過完節,得把卡收好,來年過節還得給人家回贈,算是禮尚往來。安娜就知道美國人把舊卡收藏在哪裡,所以一下子就找出來了。這就是「文化」常識,要讓她到華人家裡找現金準找不著,你告訴她華人把錢藏在床下的鞋盒子裡她都不信。
從卡上的簽名中,她發現也有一個叫威爾遜的,住在麻省,開車到華盛頓得八九個小時。這八成是死者的親戚。安娜急忙按卡上的地址請指揮中心查出電話號碼。電話播通了,謝天謝地,他是死者的侄子,好幾年沒跟老威爾遜見面了,聽到叔叔過世的訊息,仍然難過得哭出了聲,他表示立即動身前來處理後事。
我和安娜坐在客廳等候殯儀館來車運屍體,忙了半天,這才有空仔細看看威爾遜夫婦人生的最後驛站,這套豪華公寓,跟許多白人家庭一樣,屋子裡十分整潔,除了有人定期打掃,主人精心維護十分重要,不像有些華人家庭,即使是一座豪宅,屋裡也是亂七八糟的,一進門就能聞到粉條燉肉的味道。
每個房間都貼著不同顏色和圖案的桌布,雖然有些老調兒,但給人一種溫磬舒適的感覺。雙層窗簾,薄的如紗,厚的如毯,讓人有安全感。大螢幕彩電正對著一套精製的義大利高階皮沙發,沙發座墊上依稀可見兩個半園形的凹痕,這對恩愛夫妻曾在此度過了多少相敬如賓的夜晚,而威爾遜又面對孤燈,獨自熬過了七百多個長夜。
威爾遜是個喜歡懷舊的人,屋裡到處是他的照片,記錄著他餐風飲露,馳騁疆場的戎馬一生。
1940年,21歲的威爾遜應徵不久便趕上日軍偷襲珍珠港,這張發黃的照片已有60年的歷史,照片上威爾遜的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
1944年,他隨海軍陸戰隊轉戰歐洲,參加了永垂青史的諾曼底登陸,26歲的他已成為上尉指揮官。
1950年,時任中校的威爾遜隨聯合國軍開赴朝鮮半島,9月15日在仁川登陸。當時我父親正隨志願軍以排山倒海之勢,「雄糾糾,氣昂昂,跨過鴨綠江」。二戰時的盟友,轉眼成了不共戴天的死敵。三年決戰,千百萬生靈塗炭,威爾遜的腿上帶著志願軍的子彈,我父親的肩頭也箝進了美軍的彈片。血的代價,就是為了維持三八線和平,而首先越過三八線挑起戰火的就是金日成。
如果我能在威爾遜生前與他相識,一定要安排一次歷史的會面,讓我父親二次來美,讓兩位五十年前的敵人在風燭殘年相會,歷經滄桑鉅變,他們將做何等感嘆?!
1966年,48歲的威爾遜上校參加了陷入泥潭的越南戰爭,直到1975年戰爭結束。回國後便解甲歸田,靠著豐厚的退休養老和傷殘撫卹金,過了25年逍遙自在的日子,歐洲風情、非洲探險、美洲遨遊、亞洲風貌,在闖過槍林彈雨之後,功成引退,攜太太遊遍名山大川,吃遍山珍海味,也算沒有虧待自己戎馬一生。我父親從朝鮮戰場回國不久,便身不由己地被一次又一次地捲入政治鬥爭的旋渦,直到1978年撥亂反正,才重新出來工作,我也在那一年考上了大學。
不知什麼時候,安娜依偎在我的肩頭,還不時用紙巾拭去我掛在臉上的淚水。越戰爆發時她還沒有出生,她哪能理解這半個世紀人類所遭受的風風雨雨,生離死別?她總問我,石,你的經歷有多深?你的心曾經有多痛?你們的人民曾經有多苦?也許有一天,我會帶她遊遍960萬平方公里的黃土地,從黃河的源頭講這個古老民族的故事。
第20章震驚世界的華盛頓連環狙擊手槍殺案獵殺狂人
2002年10月2日,自黑人退伍兵約翰·穆哈莫德夥同其養子,作案時年僅17歲的牙買加移民約翰·李馬沃瞄準無辜居民射出第一發罪惡的子彈,在短短三週之內,二人在首都華盛頓地區以及周邊的馬里蘭州和維吉尼亞州頻頻作案,共射殺無辜居民10人,重傷3人,加上他們以前在阿拉巴馬、佐治亞州及路易斯安那州的兇殺案,總共殺害13人,重傷5人,使華盛頓地區自9·11恐怖襲擊後再次陷入恐怖氣氛之中。
自從9·11恐怖襲擊之後,美國一天也沒得到安寧,我作為美國國家機器上的一顆螺絲釘,自然要伴隨著機器運轉。
先是炭疽熱病毒,國會參議員收到一封來歷不明的信件,裡面夾帶有白色粉末,經化驗為炭疽病毒。這一下非同小可,國會大廈立遭封閉,徹底消毒,所有工作人員排長隊檢查身體,可謂政府對下屬關心備至。可最早接觸白色粉末的郵局員工卻成了被遺忘了的角落,直到有郵遞員因感染不治身亡,這才引起當局的重視。群情激憤的郵局員工紛紛到美國政府前請願示威,要求對藍領階層也要一視同仁。遇到請願事件,警察自然要衝在第一線。
我們每人發了一大提包預防器材,防毒面具、防汙染服、手套、高筒靴應有盡有,外加兩瓶最新發明的抗生素,據說對包括炭疽熱在內的各種生化病毒有特效,一瓶放在警局,另一瓶放在家裡,保證無論在哪受了汙染都能迅速自我救治,萬無一失。
一回到家,我趕緊按白天講授的要領把自己裝扮整齊,對著鏡子一照,哇,整個一個太空人的模樣。
「喂,快給我照張相,你看我這身打扮多怪。」我衝坐在電腦前的東華喊道。來美國這麼多年,美國人的毛病也學會了不少,可就是學不來他們夫妻之間那些肉麻的稱謂,什麼「甜心」啦,「honey」啦,實在叫不出口,我們之間有事就互相叫「喂」。
東華扭頭瞟了我一眼,又回頭忙自己的事,淡淡地說:「我正給國內報價呢,鍋裡有熱麵湯,吃了好睡覺。」
看她那不理不睬的樣子,我也掃了興,邊脫那身太空服邊抱怨起來:「什麼事你都不跟我合拍,這日子過得有什麼勁。」
「你過得沒勁,我得加個更字,人家美國人的事情你老跟著瞎攙和什麼?孩子也上大學了,我也不想再這麼耗下去了,就算是洋插隊,也得有回城的日子,還真在美國紮根啦?」
話說到這,我知道不能再火上澆油,否則來美國十幾年的老賬又都得折騰出來。我三把兩把脫掉衣服,好歹塞進提包,麵湯也沒喝,洗完澡就上床睡了。人說夫妻矛盾不能過夜,最好把不愉快在睡前化解。大道理好說,做起來就難了,我們不知道這樣度過了多少不歡而散的週末和夜晚。回想剛來美國的時候,日子那麼艱難,我們可不是這樣的呀。
沒有新的發病,炭疽熱的恐懼也很快就過去了。政府花巨資生產的器材和藥品便閒置在一旁,這恐怕也是恐怖分子所希望的吧。
剛剛從炭疽熱的陰影中走出來,華盛頓地區又出了件大事,這便是舉世矚目的連環狙擊手槍殺案。
2002年10月2日,自黑人退伍兵約翰·穆哈莫德夥同其養子,作案時年僅17歲的牙買加移民約翰·李馬沃瞄準無辜居民射出第一發罪惡的子彈,在短短三週之內,二人在首都華盛頓地區以及周邊的馬里蘭州和維吉尼亞州頻頻作案,共射殺無辜居民10人,重傷3人,加上他們以前在阿拉巴馬、佐治亞州及路易斯安那州的兇殺案,總共殺害13人,重傷5人,使華盛頓地區自9·11恐怖襲擊後再次陷入恐怖氣氛之中。
與普通殺人案件不同,兇手沒有特定的目標,被害人中有白人、黑人、少數族裔,有男人、女人,還有兒童。行兇地點也不固定,門前的草坪、加油站、餐廳及超市的停車場,學校門口甚至校車內,都成了兇手的狩獵場。更奇怪的是,數次作案,竟無目擊證人又無現場遺留物,甚至無人聽到槍聲。有如一個來無蹤去無影的惡魔,無時不在地跟在無辜善良的人們背後,隨心所欲地進行獵殺。一時間,繁忙的街道上車輛稀少了;擁擠的商業區,人群消失了;在加油站加油的人們,個個像驚弓之鳥,一副隨時要臥倒的架式。因為已有好幾個受害人在加油時不知不覺地被送上了黃泉路。
我們蒙郡是這場災難的重災區,幾天之內,我局的年兇殺案發案率驟然上升了25%。我們的穆斯局長,不僅24小時坐鎮破案,還得面對媒體,頻頻在電視上拋頭露面。此案破獲後他也一舉成名,在2002年全美最受歡迎的十大新聞人物中名列榜首。我作為蒙郡警察局一名普通警官,有幸參與了此案的偵破和現場勘查,我執行警務的鏡頭還上了美國王牌媒體哥倫比亞廣播公司(cbs)的當天晚間電視新聞節目,全美國都看到有個華裔警官參與了這場捍衛星條旗、保護美國公民和下一代的神聖戰鬥。
隨著第一顆罪惡的子彈射出槍膛,捕獲惡魔的戰鬥便拉開了序幕。
第20章震驚世界的華盛頓連環狙擊手槍殺案攔截白色箱形卡車
放走了卡車,我剛跟託尼寒暄幾句,背後就傳來吉姆斯冰冷的聲音:「不要,不要,不要,不要耍個人英雄主義。」好傢伙,當年毛主席才講了三個不要,你小子連著四個不要才說出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