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越南帶著我熟悉了一下監號,總共140名犯人,單人床一排排整齊地排列在大廳裡,另外還有活動室和洗澡間。老越南告訴我,這是全監獄最亂的監號,一多半是判了三四十年的重刑犯,還有揹著兩三個無期徒刑的,他們本應該關押在特級警戒監獄,可那邊人滿為患,只好臨時關押在中級警戒的中心監獄,為了便於管理,就都集中在第七監號。
「這太危險了,這不是雞籠裡關狼嗎?」我眼前又出現了剛才那一雙雙兇狠又深不可測的眼睛。
「說的是,人家特級警戒兩個人一個監號,24小時上鎖,出入都戴手銬腳鐐,咱們這可好,140個犯人一個大監號,對重刑犯也沒有特別措施,早晚得出事。」
我有點不寒而慄,如此光榮的使命,怎麼落在兩個亞裔和一個大胖子的肩上了呢?
電話鈴響了,是捲毛少尉通知犯人開飯。我用鑰匙開啟監號大鐵門,對正在看電視的犯人們說,開飯了,去食堂吃飯。犯人們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望著我,一副半信半疑的樣子,誰也沒動地方。真邪了,我這英文雖說有點口音,可也夠標準的,不會聽不明白呀。我急忙朝斜靠在椅子上的300磅招手,想問他為何這幫傢伙連吃飯都懶得動窩。可那胖子一動也不動,原來正在呼呼大睡,他戴著個大墨鏡,還以為他坐那監視犯人呢。這傢伙還真懶大膽兒,也不怕犯人割開喉嚨給他灌點涼氣進去。
300磅聽明白我的話後,站起來直脖子瞪眼就是一嗓子:「開——飯——嘍!」震得我耳朵嗡嗡直響,犯人們顯然是聽慣了這個訊號,忽拉一下子竄出監號,一窩蜂朝食堂衝去,活像一群餓狼。
「跟犯人說話就得吼,和風細雨不行。」300磅以老資格的身份傳了我一手,然後又進入了夢鄉。
我若有所思,怪不得捲毛少尉點名時炸雷似的狂吼,敢情警員也受了犯人傳染,對低分貝的聲音沒有反應。有如此環境薰陶,用不了多久,恐怕我也得練的底氣十足,一嗓子就能驚天地,泣鬼神。
傍晚,犯人有一小時到健身房鍛鍊的時間,各監號輪流去,省得人聚多了鬧事。輪到第七監號,我帶著二十幾個犯人朝健身房走,大塊頭漢德森也在其中。十年前,他高中畢業後沒錢上大學,又不能呆在家裡吃父母的辛苦飯,便到一家白人開的西餐館打工.他幹活比誰都賣力,可工資卻比誰都少。他找老闆理論,不但合理的要求被拒絕,而且當著客人的面受到老闆羞辱,被激怒的漢德森喪失了理智,他抄起一把切牛排的尖刀刺進老闆的心臟。漢德森被判了無期徒刑,不準假釋。
第11章虎穴暫棲身進「虎狼窩」當獄警(2)
除了體育活動,宗教也是犯人藉以寄託的一種方式。第七監號有七八個信教的犯人,每天晚上自動集合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地交流心得體會,持之以恆,雷打不動,跟當年學毛著差不多。有一天,我覺得好奇,便叫住其中一個積極分子,他就是在黑色星期五被我一腳踢得翻了白眼的八字鬍。
「你真相信世界上有上帝嗎?」
八字鬍停住腳步,不慌不忙地說道:「上帝是絕對存在的,他不僅存在於我們心中,而且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某個地方,只是我們還沒有認識到,上帝給人們時間去認識他。」
「世界上那麼多宗教,是否各有各的上帝?」「不,不,世界上只有一個上帝,即我所信奉的上帝。」八字鬍語氣很肯定。
八字鬍因詐騙罪被判了15年徒刑,按他的邏輯,如果上帝不幫他,早判死刑了。
「那你從《聖經》裡都學到了什麼?」我好奇地接著問道。
「學到了許多東西,但最主要的是誠實。」
我強忍著沒笑出來,看他那一本正經的樣子,說得跟真事一樣,當初騙人家錢時怎麼把上帝忘了。
一天傍晚,我像往常一樣坐在辦公室外的椅子上聽那幾個犯人交流心得體會,忽然聽到衛生間那邊傳來一片嘈雜。我幾步衝過去,就聽有個犯人大喊:「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