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拎著裝滿申請表格的大信封,在郵箱跟前久久佇立,期待了五年,這一天終於到了。只要把信封丟進郵箱,便邁出了加入美籍的第一步。五年前,當我的求職信被一封封退回來時,當fbi的女特工笑眯眯地叫我入了籍再來申請時,我就想,等到有資格申請公民的那一刻到來,我一定迫不及待地去申請。終於等到了這一刻,我卻退縮了,就跟當年在夏威夷入關時想打道回府的感覺差不多,就聽兩個聲音在我腦袋裡打架:
「早一天入籍,早一天圓你的美國夢。」一個聲音在催我。
「入了美籍就不是中國人了,再好好想想吧!」另一個說得也有道理。
「入了美籍還是華人,中國心不變,照樣能報效國家。」對呀,入籍又不是叛國,還是第一個說得對。
「入了籍人家也不認同你是美國人,頂多是個二等公民,假洋鬼子。」這到底誰說得對呀,我又沒了主意。
郵局人員出來收信了,他用鑰匙開啟郵箱,把郵件統統揀到一個大筐子裡。他見我拎著信封在一旁站著,也沒問我就一把接過信封丟進筐子,端進郵局裡去了。想不到,迫不及待了五年的這一步竟是迫不得已邁出去的。
我心神不定地往家走,丟了魂兒似的,「真好像那哈密瓜斷了瓜秧」。入籍這一步是否走的太遠了?還落葉歸根呢,自己把自己連根拔了,將來哪是最後的歸宿?我望著前面高樓上迎風飄揚的星條旗,美國國歌在我耳邊響起:
啊,在晨曦初現時,你可看見,是什麼讓我們如此驕傲?在黎明的最後一道曙光中歡呼,是誰的旗幟在激戰中始終飄揚!
我腦海裡閃過五年來在監獄工作的日日夜夜,當然也包括那個黑色星期五的生死搏鬥。對自己曾用汗水和鮮血捍衛過的星條旗,如今也有了許多實實在在的感情。
我的眼睛開始模糊,空中飄揚的分明是五星紅旗。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把我們的血肉築成我們新的長城!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每個人被迫著發出最後的吼聲,起來,起來,起來!
這才是令我熱血沸騰的歌聲,燃燒的火炬,有圓圈環繞的五星,八一字樣,鐮刀斧頭,我曾面對這一面面曾伴隨我人生旅程的旗幟莊嚴地舉起右手,那上面都凝聚了我的青春和血汗。
我不能同時為星條旗和五星紅旗而戰嗎?我無法從中做出選擇。作為炎黃子孫,我把一生最美好的年華留在了那片黃土地上。做為美國新移民,重新鍛造自我,為第二故鄉打拼。五星紅旗下的父老鄉親,你們能理解我嗎?星條旗下的american,doyouunderstandme?
永久居民入籍稱為「歸化」,歸化過程包括申請、照相、按指紋、面試、筆試以及宣誓。對許多人而言,面試和筆試是一道難關,如果英文基礎太差,這一關就不好過。
前蘇聯領導人赫魯曉夫的兒子比我早幾個月被歸化,《華盛頓郵報》為宣傳這件令美國人增光的事,特意在頭版頭條做了報道,還刊登了照片。小赫魯曉夫七十多歲了,也是禿頭,尖尖的鼻子有點向上翹,跟老赫魯曉夫神似。小赫魯曉夫入籍考試只答錯一道題,原文如下:
美國政府是:
a.由以總統為首的行政權力和內閣組成
b.包括立法,司法,行政,三權分立,互相制衡
小赫魯曉夫憑直覺選擇了a,蘇聯體制對他影響太深了,一念之差答錯了題,雖然沒得滿分,卻給他補了一課。
跟往常上班一樣,我比約定時間提前半小時到達移民局等待面試。不同膚色的人群中,有幾個中國人正坐在椅子上交談,我不自覺地坐在他們旁邊。看他們的穿戴,就知道是從事中餐館服務的。
第3章入籍入美國籍(2)
一個滿頭金髮的女移民官叫其中一個高個子進去面試。大個子剛走幾步,又有些遲疑地停住腳步,回過頭問:「美國總統死了,副總統繼任對吧?」
「對,沒錯。」那幾個中國人為他打氣。
大個子走了幾步又轉過頭來:「萬一正副總統一塊死了,誰當總統啊?」
我覺得好笑,趕緊進去吧,看那怵頭的樣子,現在臨陣磨槍太晚點了吧。那幾個中國人還真給他問住了,一個女的說:「哪有那麼巧的,沒這規定吧。」
我看大個子忐忑不安的樣子,好像差這道題就得不了滿分似的,便告訴他:「由眾議院議長繼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