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夫人想著雲亭三人必定會藉著臺階下,就不寫了,然後讓陳月瑩也跟著「沒興趣」,她相信,只要有人先帶了頭放棄,在場的不少姑娘都會願意「沒興趣」。畢竟,大家都喜歡揚長避短,所有人都要寫那是沒有辦法,能避開的自然避開。有福星郡主、二皇子妃、鬱夫人幾位才女在,誰願意做陪襯?
陳夫人想得好啊,這樣簡簡單單一句話,一來向書瑤、向雲家示了好,二來避免女兒再丟醜,三來嘛,那些不想當綠葉襯托紅花的人也會體會到她的善解人意。
可惜,陳月瑩不理解她的苦衷,生怕雲亭三人順勢表示沒興趣,忙道:「這不僅是湊趣呢,也是對阮夫人的祝賀之心,自然是每個人都要寫的,那才熱鬧呢。寫得好寫不好都是一片心意不是?」
雲麗剛剛記下雲意背給她聽的詩,生怕忘記,哪裡有心情聽那倆母女的話?直接走上前拿起筆就開始寫,也不管人家開始了沒有。
這就像一個叫「開始」的訊號,吃驚的、不吃驚的、有心思的、沒心思的都趕緊拿起了筆,免得待會兒人家都寫完了自己還沒寫完,也是難看的呢。
陳月瑩母女兩人臉上最精彩,陳夫人是驚訝加謀劃落空的失望。三姐妹只有這一位拿起筆,就她會寫字所以急著炫耀吧?雲家姑娘還真是不自量力啊!莽荒之地剛回來的人不知道深淺,有梯子都不知道借用,白費了她的心機。
她還沒感嘆完,只見雲亭和雲意也站在雲麗旁邊拿起了筆……
驚訝的不是一個兩個人,開始寫詩的司馬妍和馬凌兒也是震驚不小,雲家本就是武將,再被流放到大西北,他們家的姑娘真的識字?
陳月瑩完全愣住了,這三人真會寫字?還是裝模作樣?
四公主看見那些人都拿起了筆低頭寫字,只有陳月瑩還站在那裡發呆,嗤笑道:「那位,她們都快寫完了,你怎麼還不開始表示心意?」
齊悅凌也笑道:「這就是皇祖母說的,囔得最歡的人動作最慢。」
書瑤便寫字邊暗自搖頭:這倆丫頭看熱鬧都不得閒,還真是嘴不饒人。
陳月瑩被母親扯了一下,才回神,意識到四公主二人正在嗤笑的人是她,可那兩位不是她能得罪的,又羞又惱,漲紅著臉走到一個空位上拿起筆。
柳媽媽是個人精,從陳夫人母女倆的一番話中就看出了一些端倪,冷哼了一聲,在四公主耳邊說了幾句話。四公主大樂,直點頭,跟齊悅凌兩人交頭接耳,眉飛色舞,哈哈,這趟出宮還有樂子瞧,太好了!
一刻鐘後,寫字的人差不多都放下筆了,四公主看向陳月瑩:「本公主很感興趣,你們寫完字都是怎麼評的,全部貼出來,還是一張張評點?聽說這次寫詩讚花是你的提議,就由你來說說。」
陳月瑩莫名地心虛,她根本沒想到雲家三人識字,或者,真敢提筆寫字,哪裡會去想怎麼點評?她只認為大家的關注點都在看雲家三人出醜了,其他人寫不寫只是做做樣子。
「回......回稟公主,只......只是湊趣,不是比賽,不......不需要貼出來點評。」陳月瑩吱吱唔唔道。
「那可不好,」四公主一口反對,「不是心意嗎?不品品怎麼行?是吧馨姐姐?那樣不是對不起大家辛苦一場,白寫了?」
話都這樣說了,齊悅馨還能說不是?她的字還是不錯的,也無所謂:「四公主說的是,要不,我們把字都擺在桌子上,輪流走一圈,大家都品品看看?」
四公主搖頭:「不好,那麼走一圈能品什麼?還是一張張貼出來,大家一起點評比較好。不過,瑤兒姐姐、二皇嫂、鬱夫人,還有你們那些字本來就好的人就不要炫了,放在桌子上大家欣賞欣賞就成,免得耽誤大家入席的時間。
不是心意嗎?這寫得不那麼好還願意寫的人才是真的有心呢,今日本公主就要你們評出一兩位最有心意的人,本公主和玥貴郡主要帶回宮去給皇祖母瞧瞧,說不定皇祖母也會表彰一番呢。」
最「有心意」的字帶去給太后娘娘看?四公主這是……給太后找樂子,丟別人的臉逗太后開心啊。
陳夫人暗自叫苦,完了完了,她這次不會真的被送去家廟吧?
剛才她和幾位按耐不住好奇心的夫人都悄悄繞到雲家三位姑娘的身後瞄了幾眼,幾位夫人都不斷點頭,她也是震驚極了,什麼不識字?那三人雖然都是默寫的古人的詩,但選的詩意境都很好,既讚了花兒,也表達了喜慶祝賀之意。更重要的是,那一手字都是清秀挺拔,不說多好,但都是中等,甚至中上水平的,至少比陳月瑩好得多。
馬凌兒也是黑了臉,她的貼身媽媽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兩句,她已經知道雲亭三人字不差。
四公主對一位夫人說道:「齊夫人,聽說你擔任了好幾次評審,在座哪些人字寫得眾所周知的好你一定有數,就請你幫本公主一個忙,將那些寫得太好的字都另外歸到一邊去,待會兒宴席後再讓大家欣賞。」
齊夫人趕緊應了:「臣婦的榮幸,擔不得公主殿下‘幫忙’二字,請公主殿下稍等。」說著就開始忙碌起來,指揮著自己的丫鬟將那些素日里出類拔萃好的字都規整開。
接著,四公主笑道:「雲家三位姐姐剛剛回京,她們的字大家應該都沒見過吧?是不是同本公主一樣好奇?這樣,先將她們的三張字貼出來。」
四公主的貼身嬤嬤趕緊讓幾位宮女過去,將雲亭三人的字帖到展示板上。雲亭有些不好意思:「我們在西北很窮,都是用木棍在泥地上寫字的,直到父親做了把總,提了俸祿,還有母親進門,才給我們姐妹幾個添了筆墨紙硯,我們寫的不好,請大家不要見笑。」
四周卻是一片唏噓聲,不少人低下了頭,這還叫不好?用木棍練出來的字竟然比她們寫的還好?
齊夫人讚道:「雲二姑娘過謙了,你們的字在這一眾人裡也算中上,雲老夫人真會教養孫女,那樣艱苦的環境都能練出如此水平,真是讓人刮目相看。三位姑娘的詩也選的好,看來你們應該看過不少書。」
雲亭紅了臉:「謝齊夫人,我們家從前買不起書,只有大伯母陪嫁的兩箱書,其他想看也沒有了。我們還要做女紅換錢,也沒有許多時間,所以我們都不會作詩什麼的。」她不想讓人真的以為她們看過多少書,萬一考她們,或者讓她們作詩之類的怎麼辦?作不出來不是丟了雲家的臉?
不想眾人卻是震驚了,兩箱書?她們多數人也就是讀讀女論語、女四書、還有一些詩詞歌賦的……
陳月瑩悄悄接過陳夫人讓丫鬟遞過來的水杯佯裝喝水,桌上的字卻是被一位宮女抽走了。
四公主「嘖」了一聲:「馬八夫人是吧?您也太不愛惜自己的心意了!還沒點評過呢,萬一不小心被水打溼弄爛了怎麼辦?不是白寫了?好吧,大家就先品這幅字吧。」
字剛貼上,陳夫人的臉唰地一下白了,這比平日裡寫的還要差些!
不能怪陳月瑩啊,她心虛,邊寫字邊偷看雲家三人,見她們一臉從容,專注於寫詩,完全沒有害怕的感覺,不知怎麼的,腦海裡突然想起那日彈箏時的尷尬,越想越虛,結果……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