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天氣晴朗,天很藍,連一絲浮絮都沒有,就像一匹上等純色的錦緞,被過濾了一切雜色。
月瑤一行早早就準備啟程,很多人來送行,西塘街的街坊們都來了,族長和幾位族老也來了,還有幾位官家夫人。
書瑤對族長說道:「族長爺爺,大哥反覆交代,族學一定要用心管理,夏家要強大起來,靠一兩個人是不夠的。現在用來供養族學的田產已經足夠,希望族長爺爺和眾位爺爺管控好這些田產的用途。永平侯府每年還會撥出一定金額,幫助那些學習特別優秀、家裡又有困難的族中子弟。」
書文也道:「還有我大嫂捐銀子給族裡辦女學的事,我大哥大嫂已經託付給九哥(五爺爺的小兒子九郎)九嫂了,還請各位爺爺督管和支援。」
夏家女學分成兩部分,一部分是十三歲以下女孩學習的學堂,另一部分是教習簡單的認字識數,以及刺繡女紅,只要你想學,什麼年齡都可以去學,主要是幫助一些有需要的女子學得一個基本的謀生技能。刺繡女紅是女子掙錢最普遍、也是最適宜的方式。
這種女學模式是南宮家族首辦的,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族長和五爺爺幾人趕緊點頭:「放心,放心,族裡一定會非常重視這兩個學堂。」事關家族振興和子孫後代,且永平侯府已經挑起了大頭,他們哪裡還敢不重視?
永平侯府這幾位主年齡不大,卻絕對不是能糊弄的主,族裡若敢掉以輕心,他們日後絕對「敢」對族裡的事不聞不問。也是,再怎麼重情重義,為家族的振興出力人願意,但並不代表人家願意做冤大頭。比如供養族學的那些田產,永平侯府每年都有專人查賬的。
南宮淼一邊一個攬著一雙弟妹的肩笑道:「那就拜託族長爺爺和幾位爺爺了,有什麼事可以託人送信到京城來,也可以交給馬大掌櫃(玉林縣巧味居掌櫃,永平侯府在玉林的大管事),只要對族裡有益、合情合理、我們又做得到的事,世子爺一定會好好考量。」
族長几人笑稱「好的好的。」南宮淼不但是個有錢的主,更難得的是通情達理,與書傑同進退,這次竟然拿出自己的嫁妝銀子為夏家家族辦女學。永平侯府有這樣的當家主母,不但是書傑的福氣,也是他們夏家的福氣。
「傑哥兒媳婦,」族長猶豫了幾次,終於還是開口,「夏府的大郎書羿,在別的私塾做了兩三年先生,口碑很好。他……他聽說我們族學還需要增加一位啟蒙先生,就想過來。一是因為我們族學的待遇好,離他們府裡又近,二來也想為族裡做點事。你們……你們看看能不能接受他?」修建族學、以及購買族學田產的錢大部分來自永平侯府,而且現在永平侯府也是夏家的最大倚仗,族裡誰不知道永平侯府已經與夏府恩斷義絕,這樣的事自然要顧忌永平侯府的意見。
其實前兩日五爺爺來府裡時已經說了這事,書瑤讓人去打聽了一下,書羿這幾年在妻子程氏表哥的私塾裡教書,專門負責啟蒙,口碑確實不錯。再怎麼斷絕關係總是一脈相承,夏霖軒閉眼前的那些日子也跟書瑤三兄妹說了當年他祖父對他的刻意培養。而且現在夏書羿只是想依靠自己的所學和付出在族學裡取得一份工作,書瑤他們不覺得有什麼理由要反對。
南宮淼答道:「族長爺爺,族學裡請先生都有固定的程式和要求,只要夏書羿符合,沒有什麼不可以的。雖然我們永平侯府遵循父侯的遺命與夏府斷絕往來,但他們還是夏家族人。夏書羿在同等條件下,自然能比外面的先生更優先取得在族學裡的差事。」
族長趕忙點頭:「好,好,我明白了。傑哥兒媳婦,你們都是識大體、講情義的好孩子,你們曾祖父在天有靈,會慶幸還有你們這一脈子孫。這也是我們夏家整個家族的福氣。」
南宮淼盈盈施了半個晚輩禮(她誥命在身,族長只是一個秀才,受不得全禮):「族長爺爺過譽了,父侯臨終前最大的欣慰就是沒有辜負曾祖父對他的愛護和培養。」
夏書羿不敢靠前來,遠遠地躲在人群后面,但是他的妻子程芸秋聽清了南宮淼和族長的對話,激動得熱淚盈眶,趕緊退到後面去告訴夏書羿。
夏書羿長嘆一聲,又是感激又是羞愧:「二叔一支能夠有今日的輝煌,除了他們的能力,還有我們不可比肩的品性和氣度。」
程芸秋暗自點頭,慶幸自己的相公頭腦清明,沒有被他的腦殘父母同化。夏府裡盡是極品,她的日子並不好過,在府裡府外都遭人嫌棄,府裡的老太太、公公婆婆惱怒她不把嫁妝拿出來貼補公中,府外的人也輕視、疏遠她,自然是因為她是夏府的人,夏府早是聲名狼藉。
此次他們夫婦如此盼望書羿能得到在族學當先生的機會,除了族學的待遇確實比她表哥那個私塾高出很多外,也想能通過自己的努力做事對族裡有點貢獻,與族人走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