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寧四年夏末,司隸校尉程昱帶著涉及叛變的主要人員踏上了返雒之途,但是真定的軍管仍在持續,同時從雍州抽調的一批官員正在趕來的路上,天子完成了當初對那些前往山西各地安撫流民,擔任鄉里等小吏的太學生承諾,只要他們用心任事就有升遷的機會。.
若是換了以前,真定空出的官吏空缺,是輪不到這些平均年齡在三十歲左右的太學生去擔任的,但是現在天子的權威如日中天,而且前去真定赴任的人在山西近三千的太學生裡都是出類拔萃之輩,在鄉里這些最基礎的地方小吏職位上政績斐然,現在山西的農桑已經初步恢復了過來,完全可以提供邊境的駐軍消耗,不需要再從雒陽調集大批糧食前往填補。
這一批大約近百人的青年官吏雖然背景,出身不同,但是在山西的經歷使他們成為一支新的政治集團登上帝國的政治舞臺,雖然只是地方上的郡縣官職,不過從龐大的太學生基數來說,他們遲早會崛起為朝會上的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建寧以後國政的好轉,讓帝國的察舉選官制也恢復到了以前的正軌上,地方或官僚推薦的人員在雒陽通過考核後,進行一到兩年的培訓才能擔任官職,而近兩年裡出任官職計程車人從德操和才幹上明顯比過去高了不少,劉宏出於平衡考慮,此次真定的官吏空缺,也有一部分給了這些人。
在真定空缺的官吏赴任前,曹操和袁紹擔任了真定的部分行政事務,而這個時候兩個人的區別體現了出來,雖然從實績來說,曹操明顯優於袁紹,但是待人寬厚,而且不怎麼嚴厲的袁紹在真定計程車人中名聲要比曹操高得多,不過老百姓倒是認為本地士人們口中殺人如割草的曹操要好得多,至少他在的兩個多月時間裡,整個真定不敢說夜不閉戶,但是絕對比起以前任何時候都要太平,豪強們行事都是小心翼翼,不敢像以前一樣橫行不法。而曹操和袁紹兩人不同的行事處世方法都被人暗中記了下來,輯錄成冊送往雒陽。
半個月後,徐當和一眾反叛的罪囚被關押進了廷尉,進城的時候,他們被圍觀的雒陽百姓扔了不少石塊,在‘文淵’發動太學生展開的輿論宣傳下,這些人在天下人心裡被打上了十惡不赦的烙印,誰都在期待著他們人頭落地的一刻。
雖然程昱在真定早已將這些人審問得差不多,但是作為帝國最高的司法機構,廷尉府還是要對他們的罪名進行細緻的複查,畢竟司隸校尉和以刑訊著稱的廷尉府相比,還是要差些,當年張湯所作的三十六套大刑,能讓人把孃胎裡出來後的所有事情都交代出來。
走在廷尉府關押重犯的牢房甬道內,賈詡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四周,在普通人眼裡,廷尉府的大牢都是陰森恐怖,獄卒刑官都是面目可憎,長得猙獰可怕。可是他們若來上一趟,就會知道廷尉府的大牢比起不少人家更加乾淨整齊,窗明几淨,若是耐得住寂寞,不失為一個居住的好地方。
看著被獄卒抱在懷裡的兩個小孩居然咯咯地笑著,賈詡眼裡露出了幾分興趣,他很想知道心若死灰的徐當看到這兩個孫子時,會是怎樣的神情?
穿過長長的甬道,賈詡站在了一扇鐵門前,漆黑的門後面應該就是廷尉府的刑房了,估計整個帝國沒一個人願意來這地方,守門的獄卒開了門,一股陰暗的氣息撲面而來,賈詡能感覺到裡面蘊含的濃重血腥味,那是一百多年下來累積的無數受刑者血肉凝聚而成的。
刑房內很乾淨,雖然陰暗,但是一切都井井有條,充滿了秩序感,賈詡看到了刑官,和大多數人想的不同,廷尉府的刑官並不是長得猙獰可怕的屠夫,相反他們看上去更像是謙和的君子,知書達禮的模樣讓人絕難將他和刑官這兩個字眼聯絡起來。
用刑其實是一種學問,很少有人能把握到其中的精髓,往往淪為二流,而廷尉府之所以被人畏懼,便是因為它的刑房裡用刑的人是數代家傳的專家,他們從小接受刑訊逼供的訓練和各種技巧,已經將用刑發展成了一種藝術。
密諜司,就曾經請這些刑官去傳授過技巧,以便日後在西域活動時,能第一時間得到有用的情報,賈詡也曾旁聽過,他不得不承認,這些刑官深諳人的心理,他們的一些理論對他也大有裨益。
「我想單獨和犯人談一下!」賈詡和幾個刑官打了一聲招呼後,朝他們靜靜道,密諜司只有探聽蒐集情報和抓捕的權力,至於最後一步的審問判罪,依然要移交廷尉府進行,因此密諜司在成立沒多久,就和廷尉府一起合作了,當然這隻限於廷尉陽球一人知道,至於廷尉府的其他人他們並不知道其中的內情,而陽球將廷尉府管得很好,這裡的人只服從命令,從不問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