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熹八年,初春。ww.
積雪開始漸漸融化,可是寒意依舊凜冽,安國縣城北一處略顯破敗的府邸內,***通明。當家的董氏不眠不休地守在才九歲的兒子身邊,不由悲從中來,她早年喪夫,若是兒子再有個三長兩短,她也不想活了。
父親早死,出身貧寒的母親為了保住年幼的‘自己’的亭侯爵位,變賣了大半家產,守著封地的一點田畝,省吃儉用,將他撫養至今。
紛亂的記憶裡,劉宏看著那些流淌消逝的畫面,就像是經歷了那個和他同名的少年的一切。
黎明前,病榻上的少年睜開了眼,只是原本稚氣的臉上忽然讓人有種隱隱的深沉感覺。
環視著古樸的房間,劉宏的目光最後落在了伏在榻沿的董氏身上,也許是母子連心,假寐的董氏醒來過來,看著面色蒼白的兒子,又驚又喜,「宏兒,娘…」話還未說完,這幾日操勞過度的董氏方站起來就摔倒在了冰冷的地上。
「娘!」也許是因為身體裡殘留的少年對董氏的親情,讓劉宏大喊了起來。
「少爺。」劉宏的聲音驚動屋外的下人,年逾五十的老管家和劉宏的乳母趙氏推門而進,看到屋裡下了地的劉宏和倒下的董氏,都是大驚失色,連忙扶起董氏,將劉宏重新抱回了**。
「快請大夫去,快。」劉宏的聲音虛弱,畢竟此時的他只是一個才滿九歲的少年,而且大病初醒,剛才給涼風一刮,讓他單薄的身子又受了寒,只是半句話後,就又再次昏了過去。
隨著董氏的病倒,才有起色的解瀆亭侯府陷入了一片愁雲慘淡中,少主和主母都沉痾不起,對那些下人們來說,彷彿天都要塌了下來。
讓下人們萬幸的是,僅僅是三天後,昏迷的少主醒了過來,身體在調理中也漸有起色,讓原本打算趁機兼併亭侯府土地的豪強們有了些顧忌。不過夫人董氏的病情依舊嚴重,讓下人們仍然心中不安,一旦精明強幹的主母去了,年幼的少主怎麼對付得了那些如狼似虎的豪強。.
在下人們的仿惶中,能下地走動的劉宏卻守在了董氏的身邊,日夜侍奉,將一應事情全都交給了老管家處理。整整一個多月,劉宏都在病榻前侍候董氏,可是最後原本應該成為太后的董氏還是沒有好起來,撒手人寰而去。
董氏的死,讓安國縣的人們唏噓不已,這個倔強的小戶人家的女兒在丈夫死後,變賣家產保住了兒子的亭侯爵位,守著丈夫留下的封地讓那些豪強數年來都無可奈何,算得上是女中英雌。
解瀆亭侯府內,劉宏跪在靈堂旁,身體尚未痊癒的他臉色蒼白,看上去人也削瘦憔悴,讓前來弔孝的人們感嘆不已,都言董氏生了一個孝子。
守靈的七七四十九日過後,董氏方一齣殯下葬,劉宏便讓老管家鎖了安國縣內的亭侯府,住到了墓地旁的草廬裡,按照周禮為董氏守孝三年,他的這一舉動,頓時驚動了整個安國縣,東漢一朝不但沿襲了西漢以孝治天下的傳統,而且猶重儒術,可是周禮的守喪三年卻依然不是人人可以做到的,更遑論是劉宏這個九歲的少年,一時間劉宏的孝名從安國縣傳遍了整個河內郡,讓那些豪強不敢再覬覦他解瀆亭侯爵位名下的田產,畢竟人言可畏。
轉眼間,三個多月過去,回到大漢已近半年的劉宏恢復了一貫的冷酷和漠然,董氏的逝去讓他在這個時代再無牽掛,沒有人可以束縛他的意志。
無言地除去墳塋上長出的野草,劉宏年少的臉龐上有著與年紀不符的冰冷,他這一世的父親,已故的解瀆亭侯劉萇是當今皇帝,死後諡號孝桓的劉志的堂兄,還有三年不到的時間,這位孝桓皇帝就會駕崩,而他將被迎立為新帝,也就是日後那個寵信十常侍而使得黃巾造反的孝靈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