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東平的腳拆了石膏後,就回到公司上班了。其實他不在,對公司影響也不大。徐楊一手操控大權,發號施令,各部井井有條。孫東平回到公司,連充滿期望的歡迎都沒收到——公司上下女性都知道他名草有主,早就不打他的主意了。
劉靜雲一直在南市沒有回來。出版社的工作,她居然辭了,最後一個月的工資也沒拿。
孫東平打電話打聽劉校長的病怎麼樣了,是師母接的電話。阿姨是個溫柔的人,對孫東平還是好聲好氣地,告訴他劉校長已經拆線出院,在家裡養著。劉靜雲一直陪在父親身邊,父母都不知道她已經辭職、並且和孫東平分手的事。
孫東平託人送去的補品,劉靜雲都收了,發簡訊說了一聲謝,客套冷漠得就像是用漿糊貼上去的一樣。
他又發了一條簡訊:「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已經在我的家裡了。」
「對不起。」
劉靜雲沒再回他的簡訊了。打電話過去,她是從來不接的。
孫東平丟開手機,躺在**。別家電視都還熱鬧著,他就已經無聊到想睡覺了。只是做夢也不踏實的。他夢到當年在英國和劉靜雲一起開著車周遊湖區。他們那時候關係定下來還沒多久,劉靜雲暗戀他多時,終於得到回應,又幸福又惶恐,最是溫柔嬌美的時候。
他開車停在湖邊,一轉頭,看到副駕上坐的人換成了顧湘。
顧湘微笑著對他說:「這裡好美呀。你說過帶我旅遊遍全球的,怎麼卻帶她來了?」
說著一指,劉靜雲居然坐在後座。她也對孫東平說:「你說要重新開始的,為什麼還是忘不了她?這明明是我們倆的夢,為什麼要帶她進來?」
兩個女人明明溫柔微笑著,卻都抓著他不停地問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孫東平一身冷汗,驚醒過來。
屋子裡黑漆漆的,說不定真的有鬼在角落裡看著他。
他用被子蒙著頭,發出哭一般的笑聲來。他覺得自己離瘋已經不遠了。
後來他還是去找了顧湘一趟,他手裡有很多東西要交給她。
「這是什麼?」顧湘看著孫東平扛著一個大箱子走了進來。她現在一看到孫東平,就想起夢裡他穿著狀元服和劉靜雲拜堂的樣子,不免有種想打人的衝動。
孫東平自然不知道她的夢。他被顧湘瞪著,還怪委屈的。
富貴正坐在窗臺上看風景,家裡來了陌生人,嚇著了它。它縮著腦袋一竄而過,溜進了臥室裡。
雖然時間很短,但是孫東平還是看到了這隻肥肥的老貓。他忘記了很多事,但是貓尾巴上那撮黑色尖毛,他是記得很清楚的。他曾經把那隻小貓放在膝蓋上,手指繞著它細細的尾巴,然後偷偷把那黑毛給剪了。貓雖然小,但是也是有尊嚴的,不但狠狠撓了他一下,而且一個多月都沒理他。
「那是……富貴?」
顧湘只得承認。她有點不好意思,好像深藏的秘密被發現了一樣。
孫東平一時很動容,深深凝視顧湘。
「你還養著它?這麼多年了……」
「原先是外婆在養著的。」顧湘說,「後來外婆不在了,換成鄰居。我出獄後就把它接到身邊了。」
孫東平忍不住,蹲在床邊,拿著一塊魚乾想把富貴誘出來。
「別怕!你小時候還是我把你撿回來的呢!」
貓聽不懂人話,依舊蹲在床底下,用它那雙黃眼睛瞪著孫東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