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湘手抖了抖,強自鎮定下來,放下電熨斗。
貓眼裡看到外面站著的是一個同事。顧湘放下心來,開啟了門。
「顧湘是嗎?」那個漂亮的銷售部姑娘打量了顧湘幾眼。
「是我。」顧湘不大喜歡她看人的眼神,「請問有什麼事嗎?」
女孩子把一封信遞了過來,「有人要我把這個交給你。」
信封上沒寫字,但是顧湘直覺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她接過信封,二話不說走到窗前,掀起一角窗簾往外看。
路邊樹下停著一輛黑色轎車,男人穿著駝灰色大衣站在車邊,默默抽著煙。這一幕,不論是道具還是人物動作,都是顧湘陌生的。當年這個男人還是個少年的時候,他只會踩在腳踏車在她家樓下,笑嘻嘻地朝窗戶上扔小石子。
顧湘長長嘆了一口氣,然後開啟了信封。
便條很短,只有兩句話:「可以下來一下嗎?我想和你談一談。」
字跡倒是和記憶中的不一樣了。從一個人寫的字,可以看出一個人的品行。這兩行字端正大方、遒勁有力,比他當年的字要好看了許多。
「你認識那個人?」楊露湊了過來。
顧湘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我下去一下。」
「沒事吧?」楊露很擔心地問,「要不要我陪著你?我就站在樓道里,你有事也方便叫我。」
「沒事的。」顧湘朝她笑了笑,「那人是我老同學。你去上班吧,這裡我能應付。」
顧湘穿上外套,稍微梳了一下頭。鏡子裡的她臉色蠟黃,雙眼通紅,看著就像一個憔悴的失婚婦人。這並不是一個適合去見老情人的狀態,甚至比昨天的見面還要糟糕。如果她可以選擇,她也願意自己容光煥發、衣著光鮮地去和孫東平見面。只是時機這玩意總是不大待見她。
顧湘下了樓。今天是個陰天,外面還是挺冷的,風吹進領子裡,讓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哆嗦。
孫東平看到她,立刻把煙丟在了地上,用腳碾滅了。他大衣裡穿著的是深色的西裝,義大利手工製作,配上一雙半舊的皮鞋,怎麼看都是一名經濟寬裕、風度翩翩的年輕男子。唯獨不協調的是他有些凌亂的頭髮和下巴上的鬍渣。他也一夜無眠。
走近了,才看到他的眼睛裡也佈滿了血絲。男人目光熱切,又有一種強制地忍耐,整個人就像一張繃緊到了極點的弓弦。他緊握著的手就垂在身側,牙關緊咬,呼吸急促。
顧湘站住了,沒辦法再靠近。孫東平的眼裡流露出很明顯的失落。
他小心翼翼地朝她走過來,生怕驚動了她一樣,輕聲呼喚她的名字,就同以前一樣:「顧湘。」
顧湘的視線往下落,落在他胸前的寶石釦子上,然後再往下落,落在他筆挺的西褲,最後落在他腳邊的地上。那裡起碼有七、八個菸蒂。
她微微皺眉,輕聲細語地說:「抽這麼多煙,不大好。」
「哦?啊!」孫東平一個激靈反應過來,立刻掏出口袋裡的那包煙,一把揉皺了,丟進了旁邊不遠的垃圾桶裡,「不抽了。你看!我平時不是這樣的,今天就是有點……因為在等你。」
你在等我嗎?顧湘在心裡輕輕問。
那個穿著t恤牛仔、踩著腳踏車的少年,那個給她買冰棒,帶她去溜冰去逛公園的少年,那個上課朝她丟小紙條,放了學偷偷拉著她的手,在小巷子裡親吻她的少年。
那個人,還在等著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