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過來後,不等葉楠夕上前,榮郡王妃身邊的嬤嬤就已經下車來,先一步走到她身邊道:「請晚娘子和小小姐稍候片刻再回清華巷。『雅*文*言*情*首*發』」
葉楠夕被那嬤嬤攔了一下,只得站住,眼睛卻焦急地看向馬車那邊:「三爺呢?」
「三爺在車裡,是三爺這麼吩咐的。」那嬤嬤說著就看了長安一眼,然後低聲道,「三爺不願孩子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樣。」
葉楠夕一怔,隨即心似被誰狠狠捏了一下,嘴唇抖了抖,好一會後才點了點頭:「勞煩嬤嬤,多多照看!」
「爹爹回來了嗎?不在車內嗎?」被葉楠夕抱起走回將軍府時,長安扭過頭趴在葉楠夕肩上,看著離去的馬車不解的問。
葉楠夕勉強笑著道:「回來了,咱們一會回去就能看到爹爹了。」
長安更加不解,掙扎著要下去:「為什麼咱們現在不回去?」
葉楠夕抱緊她道:「等一會,孃的馬車還沒套好,風太大了,咱們得坐馬車回去才行。」
長安微微皺眉:「可是長安想現在就去看爹爹!」
「娘也想……」葉楠夕說著就咬了咬唇,忍住幾欲奪眶而出的眼淚,他不想讓她和長安看到他此刻的模樣,她不敢想象,他究竟變成什麼樣了!
「娘,馬車套好了!咱們快回去吧!」
「好,這就回去。」
……
她的馬車比榮郡王妃的馬車晚一刻到清華巷,剛下馬車,長安就有些迫不及待地往裡跑,卻被葉楠夕拉住了。正好這會兒榮郡王妃也出來了,看到她後,便走過來道:「本是想將他接回將軍府養傷的,只是他又不願,一會我讓許嬤嬤挑幾個能幹的丫鬟給你送過來,這裡著實太冷清了。孩子也需要人照顧,就這麼三兩個丫鬟指定是忙不過來的。」
「多謝王妃。」葉楠夕此時整顆心都飛到那房間裡去了,甭管榮郡王妃說什麼都應著。
「你……」榮郡王妃瞧著她這一臉擔憂急切的表情,不禁嘆了口氣,低聲道,「也只是暫時接他回來養著。這事兒還未過去,你心裡需有個準備。」
葉楠夕頓了頓,輕輕點頭:「妾身明白。」
榮郡王妃便道:「去吧。」
「妾身先送王妃出去。」葉楠夕本是要往裡走了,只是剛一動腳,就又收回來。微微欠身。
「用不著這些虛禮。」榮郡王妃擺擺手,在長安腦袋上輕輕摸了摸,然後便往外走去。葉楠夕遲疑了一下。便讓紫萱送出去,她目送了一會,然後就急忙轉身往燕乾的寢屋走去。
出了大門後,榮郡王妃才回頭往裡看了一眼,這會兒自然已看不到葉楠夕了,但她卻還是站在那久久看著。跟在她旁邊的許嬤嬤便問:「王妃是還想交代什麼話嗎?」
榮郡王妃輕輕搖了搖頭,片刻後才嘆道:「你還記得當年王爺帶著滿身的血被送回來的那個時候嗎?」
許嬤嬤點頭,也跟著嘆道:「怎麼能忘得了。」
「那個時候。我是不是也向她一樣?」榮郡王妃收回目光,看了許嬤嬤一眼,「那種難過和恐懼。這輩子都忘不了啊。」
一陣寒風颳過,簷上積雪紛紛灑落,迷濛雪霧中。往事闌珊。
許嬤嬤心裡頓生幾分清悽之感,嘴上卻安慰道:「其實王爺走得並無遺憾。」
榮郡王妃笑了笑:「是個,他這一生,戎馬征戰,未負心中所望,而且還見了那個孩子。」
許嬤嬤有些替她難過:「王妃……」
「想不到,.」榮郡王妃搖了搖頭,就轉身上了馬車。
葉楠夕走到燕乾房間門口時,正要掀開簾子進去,卻伸手時,不禁頓了一頓,那一刻,她心裡莫名就生出幾分恐懼。長安卻沒她想的那麼多,小手一伸,就將那厚厚的簾子給拽了一下,然後先鑽了進去,接著就轉過身看了葉楠夕一眼:「娘?」
葉楠夕回過神,勉強笑了一下,便掀開簾子進去了。
燕乾此時是坐在床上,身上衣服已經換過,就連眼睛上的白綾也已換了一條新的,除了臉色有些蒼白外,他看起來很好,一點都不像是剛剛受過刑的人。
「爹!」長安先一步跑到他身邊,握住他放在膝蓋上的手。
燕乾微笑,抬起另一手摸了摸她的小臉蛋:「長安跟娘一塊出去了。」
「是,娘說帶我去接爹回來。」長安一邊說,一邊仔細瞅著燕乾,「爹沒事嗎?」
「沒事,只是有些累。」燕乾說著就「看」向葉楠夕,柔聲道,「時候不早了吧,是不是該用晚飯了?長安餓了吧。」
「剛過酉時,我去傳飯。」葉楠夕仔細打量了他一會,喉嚨微哽,就轉身出去。她知道他身上定是不好,但長安就在跟前,她明白他不想讓長安覺得恐懼和不安,所以她依著他的意,忍著什麼都沒問。
不多會,晚飯就送來了,卻沒有送到燕乾屋裡,而是擺在外屋。
「爹今兒很累了,得好好休息,長安也一樣累了是不是。」葉楠夕把長安哄出來後,將盛好的飯放在她跟前,「在爹這吃完飯後,就跟紫萱姑姑回屋去好不好。」
長安有些不情願,但還是點了點頭,只是看著桌上的飯菜後,又問:「爹不跟咱們一塊吃飯麼?爹不餓麼?」
「爹現在還不餓,一會再吃。」葉楠夕說著就夾了一塊雞腿肉放在她碗裡。
長安拿起勺子後,就安靜下來,沒再多問。
葉楠夕草草吃了小半碗米飯,再進去看了看燕乾,在他額頭上輕輕摸了摸,交代末年仔細看著後,就帶著長安去洗澡。隨後又帶著長安過來看燕乾一眼,然後才將她哄回去睡覺,接著便交代紫萱:「這兩天她晚上怕是睡得不安穩,你夜裡警醒著些,有什麼事馬上喚外頭的小丫鬟去叫我過來。」
紫萱應下:「娘子放心。」
回來燕乾這時。他正好剛剛換完第二次藥,正趴在床上歇息。聽到她的腳步聲後,便要撐著身體坐起來,她趕緊走過去輕輕按住他的肩膀:「長安已經睡下了。」
燕乾頓了頓,微側過身,伸手將放在自己肩上的拿過來握在手中。輕輕摩挲著道:「我沒事。」
葉楠夕在他床沿邊上坐下,要掀開他後背的衣服,他卻躲了一下,握緊她的手:「別看,才剛上了藥。」
葉楠夕哽咽著道:「我看看。」
他在她手背上輕輕吻了一下:「行刑的人先前被打過招呼了。下手留了情,也就是做個樣子罷了,一點都不疼。過兩天就好了。」
葉楠夕卻趁他說話的時候,將他後背的衣服掀起,隨後倒抽口冷氣,唇都白了。縱橫交錯的鞭痕,像一條條紅色的蜈蚣爬滿他整個後背,有些地方甚至是破開肉綻!她抖著手,想撫上他的背,又不敢碰他的傷。心裡的淚一直往上湧,只是又怕他會覺得難過,於是咬牙忍了忍。便將他的衣服輕輕放下,然後強笑著道:「是還好,沒有我想象中那麼嚴重。」
燕乾一怔。雖聽出她是故意這麼說的,但心裡還是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