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真今日被死拖硬拽來這兒。本來心情就有些不爽,特別是過來瞧著這麼多人後,心裡愈加煩躁,便有些沒好氣地道:「有什麼好看的,在佛珠面前都不把你那色心收起來!」
對方倒不在意陸真這擠兌的話。見背影美人要上車了,才收回目光嘆道:「就是可惜沒看清長什麼模樣,真不知是什麼樣的傾城之色,那背影當真是嫋娜多姿,其實光憑這風姿,即便是臉長得一般也行。就是不知是誰家女眷。」
陸真被他嘮叨得有幾分好奇,終是忍不住轉頭往那看了一眼,而這一眼正好就看見葉楠夕上車。只是個背影。中間又隔著如織的香客,並且很快那車簾子就放下,擋住了他的視線,所以那一瞬,陸真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馬車很快就離去。陸真卻還站在那兒,似有些呆住。
「看傻了吧!」他旁邊的人瞧他呆樣。嘿嘿一樂,就拍在他肩膀上一拍,「行了,人都走了,今晚咱就去紅袖招喝酒去。」
陸真被他這一拍,猛地回過神,才想去要去追,只是剛一動身,就被拽了回去:「怎麼了,不過才看著一樣你就魔怔了吧!喂喂,兄弟,醒醒醒醒,就算那**不離十是個美人,但人家懷裡可抱著孩子呢,身邊還跟著下人,就連那給她拉車的馬都被打理的油光水亮的,一看就是哪個富貴人家的女眷,不是隨便能唐突衝撞的。」
陸真有些氣急敗壞地甩開同伴的手,卻奈何不住周圍不停湧來的香客,等他撥開人群跑到那邊時,已經看不到馬車的蹤影了。
是她嗎?不是她嗎?
陸真只覺得胸口嘭嘭地直跳,兩手也不由緊握成拳頭。聽到她的噩耗時,她已經下葬一個多月了,當時他正在武殿裡,不是想出就能出去的。
如困獸般地憋了幾日後,他終於能從武殿出來,當即趕去俞川,結果看到的就只是一個修得工工整整的土墳。而那個男人,那個時候則已經在晉北了。後來他聽說姨父也在京城,便又連忙趕回京城,然後抱著可笑的念頭去找姨父,卻最終也沒能從姨父那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可是,他怎麼都不相信她死了!
他明明記得,他離開俞川那日,她在紫竹林裡送他,那笑容至今回想還那麼清晰,怎麼,就……
因長安的關係,葉楠夕進了寺廟後院,就直接迎去客人休息的禪房內。約半個時辰後才抱著長安出來,林大奶奶忙起身將她迎過去,特意給她介紹了自己的兩位表妹和姨媽等人。
葉楠夕暗自打量林大奶奶的那兩位表妹,也不知是不是同母所生,不僅五官不像,就是身形也有很大差別,一個細眉細眼,一個圓臉豐唇,一個清瘦,一個圓潤,倒都有幾分姿色,但無法讓人過目難忘。並且年紀尚小,大的那個瞧著也就十六那樣,臉上還帶著一團孩子氣,說話也帶著幾分天真。
葉楠夕暗歎,難怪六哥看不上,姚家主母那樣的位置,哪是這等天真的小姑娘鎮得住的。就算這兩小姑娘沒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單純,但即便心裡藏著什麼,也容易讓人看出來,她跟花蕊夫人交手數年,又主持過百善會,曾經跟那麼多貴婦人打過交道,曉得什麼才是笑裡藏刀,什麼才是綿裡藏針。
而這兩小姑娘,光憑她們小心翼翼討好她的同時,又忍不住試探她,話裡話外甚至還有幾分掩藏不住的嫉意和好奇,她心裡就不禁搖頭。一個寡婦,在自己沒有主動提起,或是給出明確的暗示之前,旁人,特別是剛第一次見面人最好不要問及她夫家的事,因為那很可能是她不願觸及的傷。
兩小姑娘太急於表現,不知不覺就犯了這個忌,偏還不自知。
兩姑娘的母親倒是察覺到不妥了,卻眼下又不能明著提點,只得趕緊給林大奶奶打眼色,林大奶奶會意,即將話題轉開:「那邊桃花開得好,咱過去那邊看看,別隻在這亭子裡乾坐!」
只是一行人才出亭子,沒走多久呢,就看到不遠處的一株碧桃下站在幾個男子。她們便都停住了腳,林大奶奶對葉楠夕示意了一下那邊,笑道:「穿藍色長袍的那位是我侄兒,另外幾位可能是他的同窗。」
此時那邊也看到她們了,其實後院的賞花的香客不少,若是不認識的,自顧賞自己的花就好,不必相互打擾。但要是碰到認識的,自然是少不得要打聲招呼,甚至會邀請一起用齋。
因此林大奶奶的話一落,那藍衫男子就已經走了過來給她作揖:「原來大姑姑今日也過來了,應該先跟侄兒說一聲的,侄兒好過來伺候大姑姑。」
「這麼大人了,嘴巴還那麼甜。」林大奶奶笑了一笑,「你父親可好?你母親今日怎麼沒過來?」
「父親如何身體還不錯,母親今日要陪祖母,就沒過來。」藍衫男子說到這,就用眼角的餘光打量了葉楠夕兩眼,然後問,「大姑姑是帶幾位妹妹過來上香的?」
葉楠夕進了寺廟後院,自然將頭上的帷帽摘了,因外頭的披風被長安尿溼了,便也一塊解了,所以此時她簡衣素裝的一路走來,衫裙嫋嫋,身姿窈窕,雖手裡抱著個孩子,卻更顯得她有幾分神似那畫裡的送子觀音,對藍衫男子來說,有種震撼的美。
林大奶奶也不給他介紹,只點了點頭道:「我帶她們去那邊走走,你去吧。」
藍衫男子又看了葉楠夕一眼,才欠身退開,只是目光一直自後面黏在葉楠夕身上。
將用齋飯時,藍衫男子好容易尋得一個機會,即對林大奶奶道:「大姑姑這一趟回去,就趕緊幫我辦了這好事吧!」
林大奶奶瞟了他一眼:「瞧中了?」
藍衫男子忙點頭:「中了!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