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還有誰,當年的皇長孫蕭時遠嗎?或者我應該叫他燕承?且不論他能不能坐穩那個位置,他有沒有帝位之才,母親會不知道?還是大哥?大哥謀略有餘,決心不足,凡事都需母親最後拿主意才能下定決心。大哥若坐上那個位置,晉王會乖乖看著?大哥能對付得了晉王嗎?」
花蕊夫人看著他道:「不是還有你嗎,你一直以來都是我最疼愛的孩子,你做了那麼多令我生氣的事,我都沒有真正怪過你。若是他們都不行,你自是可以坐上去。」
蕭玄目中閃過很深的痛苦:「母親,我從不曾有過那樣的想法。」
花蕊夫人沉聲道:「我可以讓你有!」
蕭玄搖頭:「母親自認能製得住晉王的野心?若他真帶兵入了京,又怎麼可能還聽母親的意思行事!」
花蕊夫人看著他道:「若你能全心全意幫我,晉王又算得了什麼!」
蕭玄沉默許久,輕輕一嘆,目光看向別處:「母親,如果我如大哥一樣,自小就跟在您身邊只學權謀之事。今日我或許就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了。」
花蕊夫人冷笑:「這麼說,我讓你去學那麼多東西,去結交那麼多人,甚至將那些效忠我的人為你所用。最後竟還是我錯了!」
蕭玄收回目光,看著花蕊夫人道:「當年您托葉院長救出燕承,皇上是知道的,您精心策劃了十多年的棋局。皇上從一開始就知道了!皇上隱忍多年,就是為了一舉除去晉王,母親,皇上不過是將計就計。今日這件事即便沒有我。也會有別人來做,若是別人,蕭家不會有一個活口。與其如此。我寧願由我來做這件事。」
所以,侯府並未被冠上謀反之罪,所以侯府只是被奪爵,被抄家,被流放,未有真正參與謀反者,到底是把命留下來了。
花蕊夫人從椅子上站起身:「自古成王敗寇。選了這條路,自然就將身家性命全部押上了,你竟還想著苟且偷生!」
蕭玄看著花蕊夫人道:「母親心有霸願,可整個蕭府上下進百口人何其無辜,父親何其無辜,他們為何要跟著陪葬!」
花蕊夫人怒喝:「婦人之仁!這蕭府除了我和你大哥,他們與你有何干系!」
蕭玄怔怔地看著花蕊夫人半響,目中痛苦漸深,卻半響無言。
花蕊夫人看了他好一會,慢慢平靜下來,點頭道:「是了,你應該已經知道了,不然你不會那麼狠得下心對付我,燕容也不會那麼配合你,你從晉北迴來的時候,就已經知道榮郡王才是你生父了是吧。」
蕭玄垂下眼:「非是因為榮郡王,我在見他之前,就已經做了這個決定。」說到這,蕭玄頓了頓,然後又接著道,「他讓我轉告母親一句。」
花蕊夫人眯起眼問:「什麼?」
「對不起,但不悔。」
花蕊夫人微怔,那一瞬,她的神情有些恍惚,或是想起了那些明媚的,青春的,久遠的時光。只是很快,不過僅是幾個眨眼的時間,她就從那突如其來的情緒中回過神,然後看了蕭玄良久,毫無情緒地緩緩道:「乾兒,你既學全了我的狠,也學全了我的忍,你真如我一般,一開始就認定的事,到死都不會動搖,我沒有看錯你,只是算錯了你。我算錯了你的野心,你雖繼承了我的狠和忍,卻也繼承了他的胸無大志。你去吧,我但願你,這輩子都不會後悔。」
「母親!」蕭玄一直低沉平靜的聲音,此時忽然有些顫抖。
花蕊夫人微微勾起嘴角,面上又恢復了以往那等冷傲表情:「你出去,離開這裡之前,我想靜一靜。」
蕭玄出了明華堂後,又回頭看了一眼,就看到康嬤嬤站在廊下抬手抹淚,他喉嚨一哽,胸腔裡翻湧出無盡苦水,死命握了握拳,然後抬步往他父親那走去。
只是才走了一般,他腳步突然頓住,臉色一變,即轉身往回跑。
重新趕回明華堂時,康嬤嬤還站在那廊下,正準備進去。看到蕭玄又回來了,愣了一愣,蕭玄卻顧不得她,直接衝進大廳。
花蕊夫人依舊好好坐在椅子上,身著盛裝,嘴角邊含著那抹高傲的冷笑,只是眼睛卻是閉上了。蕭玄僵硬地站在那,不知過了多會,才慢慢走過去,抬手往花蕊夫人鼻息上探了探,然後如失了魂般的落下手,臉色瞬間慘白。
十月二十七晚,天上星月無光,侯府東園內傳出極其壓抑的哭聲時,俞川碼頭附近那條街上的一家香料鋪的後院,迎來了嬰兒一聲極為嘹亮的啼哭聲。
【這是我一開始就給花蕊夫人安排好的結局,原本是想讓她在蕭玄面前斷氣的,只是她最後還是對自己的兒子心軟了一些,也是為著保持自己最後的驕傲,所以終是一個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