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玄停了一會,才慢慢鬆開手,葉楠夕推開他,走到那嫁衣跟前,拿起袖子的一角輕輕摸了摸,正要開口。蕭玄卻又走到她身邊,從後面攬住她,兩手的手掌交叉著放在她的小腹上,然後在她臉上親了一下:「都懷了孩子,怎麼卻瘦下去了,最近還是害喜得厲害嗎?」
他說得那麼自然,只是這親暱的動作裡,還是帶著幾分小心翼翼,攬住她的胳膊也不敢似剛剛那麼用力。
葉楠夕沉默了一會,才抖著那嫁衣的袖子道:「蕭玄,你覺得我愛你嗎?」
蕭玄一愣,有些不明白她為何會問這樣的話,心裡卻隱約生出幾分不安。
「你說過的。」良久,他低聲道了一句,她親口對他說過,他再找不到比她更愛他的人了,這句話他永遠也忘不了,他亦對這句話確信無疑。雖當時心像是被刀扎一樣的疼,卻還是遮蓋不住當時心裡生出的喜悅,他覺得自己在自討苦吃,卻又是心甘情願。
葉楠夕也想起自己之前說過的那句話,微微有些出神,片刻後才道:「所以,你是不是覺得我離不開你?」
蕭玄有些緊張,心裡的不安愈加重了,他鬆開手,將她轉過來道:「我希望是這樣!」
葉楠夕鬆開手裡的袖子,看著他道:「這嫁衣,這輩子,我就只為你穿一次。」
蕭玄放在她肩上的手一僵,胸口微起伏,葉楠夕推開他的手:「我嫁給你的時候,是咱兩家的喜事,三個月後,我三妹出嫁,到時侯府也要正式迎鳳十三娘進門,這喜事又趕到一塊,你說,這是不是就叫做緣分。」
兩人皆沉默的時候,綠珠在外頭輕輕道了一句:「三爺,末年找您來了。」
葉楠夕推開他另外一隻手:「時候不早了。」
這段時間形勢變化得很快,雖說她有意避開,並且少有過問,但還是清楚自己周圍天災**是接連著到來。半個多月前丁五爺在自己房間內自縊,侯府的世子爺被皇差帶走問話,百善會的許多負責人管事等也跟著捲入其中,軍糧被劫的問題依舊沒有水落石出。不過卻隱約聽到證據已經紛紛指向丁五爺,所以丁五爺的自縊這一事就更是大有文章可查。而除此外,西北那邊逃旱災的流民越來越多,幾乎都往這邊湧來,如今官府已開始嚴防,不再輕易放流民進來了,只在城外劃了幾個點來安置。然而這聽著是好聽,卻誰都想方設法地要往城裡鑽,只要入了城,就算是乞討,好歹也能討口飯吃,也容易找到避風的地方,但城外,就沒有這點方便了。
因此,進不了城的人越來越多,也越來越焦躁。城裡的米麵的價格比往年翻了兩倍不止,並且還有往上漲的趨勢,當然,這些對葉楠夕的生活並未起什麼明顯的影響,但是她卻感覺到,這些事,沒起一點變化,都會對權勢的角逐起到一定的影響。
蕭玄忙得半個多月才露一次臉,他父親亦時十天半個月沒有回家一次,葉楠珍的親事要趕在秋天前完成,都在暗暗說明如今形勢的嚴峻。
「楠夕,不要多想。」蕭玄走之前,又用力抱了她一下,然後才轉身出去。
綠珠送出去,紫草進了屋,看了那嫁衣一眼,就問:「這個要收起來嗎?」
「嗯。」葉楠夕有些乏力的往床上一坐,看著紫草將那嫁衣小心疊起來,將收進箱籠裡時,忽然道,「明天,拿去當鋪當了。」
紫草一愣,抬起臉問:「二娘子要當什麼?」
「你手裡的東西。」葉楠夕往床上一靠,「放著也是浪費,帶著又麻煩,還不如換成銀子。」
「可是……」紫草遲疑地看著葉楠夕,「二娘子真的捨得?」
葉楠夕沉默了許久,忽然嘆了口氣:「我確實捨不得,但是捨不得也得舍,明天你直接拿出去當了,不用再問我。」
……
蕭玄回了侯府,往明華堂那過去的時候,鳳十三娘出了院子,遠遠看著他消失的背影,暗暗咬了咬牙。
自上次蕭玄跟她公開談了一次,她又收到晉北那邊的來信後,她便不再盯著蕭玄,改注意起紫竹林那邊。晉北的形勢在往她所期盼的方向走,她越來越覺後悔當時自己答應的條件,他手裡掌握的力量比她之前以為的要多得多,雖不明白為何他能支配得了那些力量,但如今這一件件的事情都在證明這個男人比她想象中還要——值得。值得她想辦法留住,即便侯府不在,將他留在身邊,讓他跟她一起回晉北,比她一個人回晉北的好處要大得多。
但如今,他心裡有一個女人,之前她本不怎麼在意的,因為已經和離了,就算他再怎麼惦記著,時間久了,事情多了,他定會慢慢淡忘,但是,若是那女人有了孩子,她就不能不再次重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