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快一年了吧,在這裡誰還去記時間。」媚兒說著就輕輕哼了一聲,
「如今的我還有什麼用,以前那地方是不可能再接受我,我在這牢裡雖看著是賤命一條,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但要想好好地走出去,卻不是輕易的事。那園子裡的人那麼多,那邊何必為我費這等力氣。」她嘴上雖是說得無所謂,但語氣裡卻還是隱隱透著幾分不甘,沒有得到過,就不會明白失去的痛苦。
她曾經享受過令人羨慕的錦衣玉食和讓人嫉恨的寵愛,再對比眼下的處境,以往的那些錦繡繁華,每想起一分,心裡的痛苦和煎熬就會多一分。
所以,只能裝著無所謂,然而如若有可能,她願意付出一切努力來得到脫離這裡的機會!
那牢房裡並非只關著紫草一人,但是紫草最後對葉楠夕的那句喃喃低語,卻是跟她同在一牢房的人都聽不到。那牢頭一直就盯著這邊,然而在那一瞬,葉楠夕微挪了一下腳步,正好就擋住了他的目光,於是那牢頭即往這邊走來。
葉楠夕退開兩步,轉身前,又看了紫草一眼。既然是關著作奸犯科者,進來的人自然都不是善茬兒,雖裡面不免會有被冤枉的,但待在這裡的時間久了,並且到現在還能堅持下去的人,只怕再柔軟的心也都被磨硬了,她不能不擔心紫草。就算心計再怎麼深沉,性格再怎麼堅韌,說到底也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突然發生這樣的事,又被關到這樣的地方……
葉楠夕的眼神紫草看得懂,所以她微微笑了一笑,葉楠夕明白,她也明白,這件事實際上就是專門衝著自己來的。跟葉楠夕的感覺一樣,一直在等待的事情,如今終於等到了,過了初始的驚慌後,眼下已冷靜下來。若說之前還會擔心自己會不會被捨棄,那眼下再無這樣的擔憂,三奶奶會首先過來看她,就已經表明了態度。所以無需多說,她知道三奶奶不會放棄她,甚至可以說,她比三奶奶還要確定這一點。
這就是三奶奶跟花蕊夫人的不同之處,在花蕊夫人那裡,她是隨時可以被放棄的棋子,可在三奶奶這,只要她不離,三奶奶必是不棄。
在牢頭粗聲粗氣的催促下,葉楠夕出去了,牢房又安靜下去。
紫草慢慢走回來,挨著牆坐下去,這裡的空氣很不好,即便是鋪在地上的乾草也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餿騷味。要說習慣,是不可能的,但是她能忍,她心裡清楚,眼下的不適根本不算什麼……正盤算著接下來自己將會遇到什麼事的時候,旁邊忽然就蹭過來一個人。她是新進來的,這裡肯定會有人好奇,剛剛進來的時候就有個老女人暗暗掐了她幾把,她沒有做聲,咬著牙暗暗忍了。
那人靠過來的時候,紫草垂著臉,沒有看她,心裡卻隱隱有些擔心。
然而那人挪到她身邊後,卻也沒有怎麼著她,只是一直在打量著她,然後忽然碰了一碰她的手:「你這身衣服真不錯,你叫紫草?」
紫草微抬起臉,看了那人一眼,對方是個跟她差不多年紀的女人,只是臉上有些髒,頭髮也有些亂,但跟另外那幾個女人不一樣的是,她身上沒有那等難聞的味道。
那女人一邊上下打量著紫草,一邊接著問:「剛剛那位來看你的是誰?我還第一次看到有人被關進這裡後,還有人過來探望的。」
紫草沒說話,那女人哼了一聲,便也就閉了嘴。
不多會,那邊的那幾個女人不知從哪摸出幾個小石頭,然後開始扔投了起來,紫草瞟了幾眼,才看出來她們玩的竟是雙陸棋。這等棋一般是高門大戶裡的人喜歡玩的,因為要將這東西玩得好,是需要費些腦子的。所以這等玩意向來被認為是既能拿來打發時間,又能彰顯身份的玩意。因此這牢裡的女人忽然拿出這東西,還一個個玩得有模有樣的,自然就顯得有些怪異。
「閒著無聊,就教了她們這些東西。」那女人似看出紫草心裡在想什麼,便道了一句。
紫草不由又看了她一眼,這才發覺這女人其實生得很好看,如果將臉洗一洗,將頭髮好好梳一梳,再換身衣服,定不會輸給侯府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丫鬟。
「你是小草吧。」紫草剛剛收回目光,那女人忽然就道了一句。
紫草心頭一震,這個名字,連她自己都快要忘了。
即便她沒有馬上轉過臉,但那一瞬她面上的表情已給出了答案,那女人不禁嗤的一笑:「你變了許多,不過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真沒想到啊,竟還能再見到你。剛剛過來看你的那位,是你的主子吧,看起來她對你不錯啊。」
「你是——」紫草轉過臉,有些疑惑地看著對方,片刻後,她眼裡也露出詫異的神色,有些不確定地道,「是——小雨?」
「總算想起來了,不過我現在也不叫小雨了,叫媚兒。」她說著就抬手將耳邊的髮絲往後一勾,那動作,真有種說不出的嫵媚。
紫草有些怔怔地看著她,怎麼也沒想到,竟會在牢房裡碰到當年在那園子裡一起學習的夥伴。她自被送入葉府,跟在葉楠夕身邊後,就再不曾見過以前的熟人,要不是因為花蕊夫人的關係,她都快要忘了曾經那短短兩三年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