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珠微怔,隨後心裡道:「若不是三奶奶你盡忘了蕭家的事,眼下該是跟我一樣緊張的」。但葉楠夕確確實實是對蕭家沒多少印象了,因此這一刻,綠珠真心覺得文姨娘之前說的那些話很有道理,有些事情,還是忘了比較好!
不等綠珠想好怎麼回答葉楠夕的話,康嬤嬤等人已經進了觀雪亭。
雖說如今的葉楠夕不覺得自己應該對康嬤嬤起身相迎,但因康嬤嬤是跟年氏一塊進來的,而年氏是她的嫡母。於是當她們進來後,葉楠夕就從座上站起身對年氏欠身行了一禮,喊了一聲「太太」,然後垂目站在一旁。
康嬤嬤的臉色愈發難看,但到底顧著禮數,所以只冷眼看著,等著年氏開口。年氏心裡暗罵了葉楠夕幾句,只是在外人面前,她無論如何都要顧著葉家的臉面,於是嗯了一聲後,就關心道:「不是身體還沒好利索,怎麼雪天跑到這來了,是不是小丫鬟們伺候得不夠盡心!」
葉楠夕輕聲回道:「雖走路還有些勉強,不過都能下床了,便想著應該給老太太請安,剛剛過來後曉得有客人在,所以在這裡坐上片刻。」
聽她都這麼說了,年氏只好示意綠珠扶葉楠夕坐下,然後道:「既如此那就該在屋裡好好歇著才是,總歸也沒幾日能歇了,別以後又讓人說葉家不懂規矩,連個會照顧主子的下人都沒有!還有,想要盡孝心不是光靠做表面功夫就行,需得想著老太太所想,不忤逆老太太的意思,不讓老太太臉上無光才是最大的孝!」
葉楠夕沒有坐下,站著聽完訓話後即一臉平靜地點頭:「太太說的是。」
年氏這番話自然也是說給康嬤嬤聽的,可康嬤嬤聽了葉楠夕看似恭順的回話後,又皺了一下眉頭。葉楠夕嫁入蕭府三年,她對這位三奶奶多少還是有些瞭解,眼前的葉楠夕她說不出有什麼具體的不同,但此時此刻,她總感覺葉楠夕所表現出來的恭順,甚至比以前還要浮於表面。
就是這點讓人不喜歡,表面看著恭順,骨子裡卻最是孤高,令人惱恨!
「老身記得三奶奶的腳並未傷著,怎麼就嬌貴得連走路都勉強了。」康嬤嬤冷冷開口,並一邊說著,一邊盯著葉楠夕審視,「聽聞三奶奶自醒來後就只記得孃家的人,關於婆家的人和事具都忘了,該不會連自己是怎麼回的孃家,也想不起來了吧。」
蕭三爺是花蕊夫人的么子,花蕊夫人因次子的早夭,所以對么子極為疼愛,又因家族的責任和爵位皆由長子繼承,所以她對么子的要求很低。於是憑著她的手段和地位,本是打算讓么子過上一生富貴逍遙的生活,偏蕭玄自小就喜歡跟她對著幹,不說入宮闖禍和從軍後接二連三地惹事生非,以及後來被削去軍籍的事,就是在娶妻成家這等事上,當年母子之間也是起過不小的分歧……
這婆子果真是看她不順眼,眼下還是在葉家呢,就當著年氏的面出言讓她難堪,這要往深了說,也是在打葉家的臉。葉楠夕能想到這一層,年氏當然也能想得到,因此康嬤嬤的話一落,年氏臉上也多了幾分不自在,心裡極不恥一個下人婆子也擺出這麼大的譜。
葉楠夕抬起眼道:「確實是不太想得起來了,之前的許多事都是聽家裡人說的,如今行走頗為吃力不是因為腿傷,是因為身子虛弱。總歸幸得當日老太太心慈,又有神佛保佑,沒讓我落得個死無對證。」
康嬤嬤眼睛微眯:「三奶奶這話我倒聽不明白了,什麼叫死無對證?三奶奶想對什麼證?不如說來我也聽聽。」
「這等事總不便說給外人聽,多說多錯。」葉楠夕說著就看向年氏,「太太說是不是。」
年氏料不到葉楠夕直接將話丟給自己,並且丟得這麼自然有理,令她想不接都不行。年氏雖是恨著葉楠夕,但卻不是糊塗人,此時她心裡很清楚這個時候什麼最重要。再說她如今是葉家的主母,又給葉家生了一雙兒女,無論是感情還是利益,都分割不開,因此葉家的臉面自然是要擺在第一位,特別是在這件事的態度上,她絕不能表現出葉家理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