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泛不容分說地將照片從穆天璋手上劈手奪下,再次放回自己一抬頭就可以見到的特定位置,笑了笑,「阿湛那小子很不喜歡拍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出門在外那麼久除了剛到臺灣那幾年寄了幾張孩童時期的,到了美國之後也就只寄了兩次回來。第一次我媽收著了,這第二次才輪得上我,就這麼被你偷了去藏了起來——」他頓了頓,「心寒的當是我這個哥哥才是吧。」
穆天璋嘴角的笑意加深,似感嘆地說道,「果真是兄弟情深,讓人欣羨不已。」
蘇泛不再理會穆天璋的話外有話,他倆小時候不對付,當時穆天璋和阿湛的關係才是最好。只不過世事難料,自從蘇湛走了之後,他和穆天璋反倒又好了起來,直到現在。穆天璋的意圖他一猜就透,而自己的想法此人也是甚為明瞭。
蘇泛挑眉一笑,一雙明目如清輝,「誰叫你娘當初不再生一個?」
穆天璋的笑意忽地斂了斂,徑自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轉了個話題道,「不跟你再說題外話了,我說那批貨的事情……」
話題一被挑開,蘇泛的面上也帶了嚴肅,倆人話不多,反倒是沉默的時候更多,只不過話雖不多但在精,三言兩語就將要商討的事情給完成了。一個氣質從容淡泊,一個帶著漫不經心的霸道,倒像是喝下午茶的,而不是——明目張膽地籌劃著搶鴉片。
「這次的馬幫隊伍算是我大哥手底下最得意的了,這要是全軍覆沒,穆威的實力要受一次重創。」穆天璋策劃了這次明目張膽的搶劫許久,準備一次出手將成功狠狠拽在手裡。
蘇泛舉起杯子抿了口茶,垂著眸子道,「黑豹的隊伍,我們建了很久,這次算是第一次正式出師,之前只不過是些小打小鬧別人總把我們當做是流竄的匪徒。」
穆威手下的一個商隊即將運送一批鴉片前往泰緬邊境交易,穆天璋和蘇泛之前就瞄上了這批貨。穆天璋有情報,蘇泛有槍有人,他們打算利用一隊暗暗培植好的緬甸人武裝搶了這批貨。
這十年穆百隨著貫徹徹底的以毒養軍,以軍販毒的政策,勢力和實力都得到極大的膨脹,一度威脅到國民黨殘軍,這也是讓蘇泛不得不出手的原因之一。而穆百的日子越過越順溜,便將一部分事務移交給最受寵愛的大兒子,一部分移交給穆天璋。
蘇泛和穆天璋二人就此聯手,穆天璋上頭有個大哥壓著他無法出頭,蘇泛也想擴充自己的實力瞄上了軍火生意然而本金不足,一個藉著他的部隊販毒擴充實力,一個暗地裡從事著軍火交易。任誰也看不出,清俊淡雅的蘇大少其實是金三角最大的軍火商之一。蘇泛手裡有槍有人,穆天璋手裡有能換成美金的罌粟,說好聽點兩人取長補短,說難聽點二人就是狼狽為奸。
就因為當初他們頭上壓著人,蘇湛就只能被人當做人質送去了臺灣,而這些人蘇泛愈發地知道,想要任何時候不被人牽制、受制於人,只能是你的實力比他更強。他要穩住住蘇家在金三角的勢力,讓父母能安度萬年。他手中有槍,才能護住弟弟。
……
不知不覺日頭開始傾斜,蘇泛瞧了窗外的夕陽一眼,喝了最後一口茶,緩緩地開口道,「好了,你讓底下人行事小點心,要是讓穆威察覺到你私下裡挖他的牆角,連我也會被你連累。」
穆天璋自得地一笑,「如果我是那種會讓你受牽連的人,恐怕蘇大少也不會和我合作的。」而後他又想起什麼似的,對蘇泛說道,「對了,明天下午我媽會去找鍾姨,讓我傳個話。」
穆天璋的母親陳宜蘭倒是和鍾意映一直關係頗好,又再加上兩家孩子走得近,更是親近了不少。
「我媽倒是常常覺得萬分可惜,你家兩孩子都是男孩子,否則早就讓我娶了一個。」穆天璋也站了起來說笑著和蘇泛一起往外走。
蘇泛卻是想起小時候穆天璋信誓旦旦地說著要娶蘇湛當老婆的事情,「蘇湛要是個女孩子,我是絕對不會讓我妹妹嫁給你的。」穆天璋是個什麼人,他是再清楚不過。
「我要是個女的,那是去跳瀾滄江也是不會嫁給你的。」穆天璋毫不客氣地回嘴道,「只不過——」他傾了□子靠近蘇泛略帶調笑地說道,「現在我們倆倒是可以考慮考慮,都是一肚子壞水的,估計挺般配。」
蘇泛無奈地瞄了這個童年玩伴加合作伙伴一眼,側身退了幾步,
「可惜啊,跟小時候一樣我還是比較喜歡阿湛多一點。」穆天璋自顧自地搖頭說道。
蘇泛低頭理了下自己的衣袖,輕描淡寫地說道,「你要是敢對阿湛起什麼心思,你大可以試試。」
穆天璋絲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有你這麼個愛弟弟的哥哥在,我可不敢輕舉妄動。」
蘇泛他極為討厭穆天璋的一點就是,這傢伙總是肆無忌憚地戳破自己的心思。於是一向溫文爾雅的蘇泛也破了功,面色冰涼地瞅著穆天璋道,「不跟你渾說八道了,我回去了。」說罷轉身出了辦公室。
穆天璋倒是覺得蘇泛這一點和小時候是一點都沒變——提到蘇湛,他就會變個人。他返身又走回辦公桌邊,拿起那張黑白照片,心想道,果真是人都有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