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泛陡然詫異地看著蘇湛,弟弟之前一直覺得自己是來跟他搶爸爸的,每次只要父親和自己說話,或者稍微親近一點,蘇湛就能跑出來搗亂,直攪得蘇將軍頭昏腦脹最後也只是無奈地抱起蘇湛走,自己總是被撇下的那一個。
而蘇湛現在居然主動將機會讓給自己,蘇泛知道弟弟和自己的關係最近是越來越好了,雖然和別的兄弟比起來,那種親密無間的感覺是沒有,但總算倆人能夠安靜地呆在一起,他讀書,蘇湛拼圖。無聊的時候,跑到外頭一起玩耍,雖然中間多了個礙眼的穆天璋。
但像這樣的情景,蘇泛是連想都不敢想,一臉不可思議地望著弟弟,又看了滿臉笑意捏著蘇湛臉的自己父親。見他並沒有來喚自己,也就不敢貿貿然上前。
蘇湛逃開老爹的大手,一把抓住有些手足無措站在旁邊的蘇泛,將他推到蘇將軍前面,對他說道,「讓蘇泛先玩唄,我跟天璋在旁邊看著。」
穆天璋挑眉看了眼將位子讓出來卻站到了自己身邊的蘇湛,今天的事情倒是讓他有些摸不著頭緒了。
這次蘇湛的生日會原本他父親是隻打算帶大哥穆威來的,但是一向不動聲色不爭不搶的母親卻是突然提議帶上他們母子。臨走前左右不過吩咐了自己一句,「蘇將軍家有兩個少爺,和你差不多大,你們可以玩到一塊兒去的。和二少爺一起玩做朋友,也是不錯的。」他就明白了,母親的意思是讓自己和蘇二少爺玩,看來蘇將軍和自己的父親最喜愛長子不同,更為寵愛的是小兒子。
他以為蘇湛不過是個什麼都不懂、被寵壞了的漂亮小少爺,看來,也並不是如此,倒是讓他有些看不明白想不通了。
只不過,穆天璋倒是看了出來,蘇湛就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小傢伙,並且因為家境好,蘇將軍和他夫人又寵著,倒是有些被寵壞了的感覺。只不過,雖是如此,他對蘇泛倒也壞不到哪裡去。比如第一次見面,自己對著不是很受寵的蘇泛開了一點小玩笑,小傢伙是直接跳著就幫他哥哥把書搶回來。又比如這次,他故意將機會讓出來給蘇泛,讓蘇泛和蘇將軍多親近親近。
蘇將軍倒是無所謂,教誰不是教,而且這個三個小豆丁才屁點兒大,學不了什麼,左右不過是妻子怕幾個孩子悶得慌,讓自己帶出來玩的而已。
蘇泛卻是不一樣了,因為要教自己拿槍,父親的身子一靠近,握著自己的手幫自己把槍提起來放平的時候,蘇泛覺得自己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父親的手很大很寬也很熱,手心裡有幾個厚厚的老繭,磨在自己手上感覺是那樣清晰,蘇泛一點也不覺得疼。
只是蘇將軍俯下身子,湊近蘇泛教他瞄準的時候,鬍渣子時不時地蹭到他的臉,蘇泛心裡默默想到,難怪弟弟那麼不喜歡被爸爸抱著蹭臉,鬍子跟小針似的,硬硬得颳得還是有點疼。但他還是覺得高興,靠在父親身邊,學得很認真很用心。
「來,阿泛,看這裡,對,就這樣,好的。可以了,扣動扳機——」蘇將軍教得起勁兒,雖然槍的大部分重量都是他承擔著,無非蘇泛也只是做了個個扣動扳機活兒。但瞧著這不吭不響的大兒子並沒有被射擊時的後衝力給嚇到,反而穩穩地站在自己身邊,倒是比一些剛拿槍的兵蛋子看起來還好上不少。只不過小孩子力道小,還是沒能穩住,「砰——」地一槍過去,中了個八環。
那邊的小兵一報環數,周圍的掌聲和叫好聲自然是此起彼伏。而蘇泛也只是靠在自己身上,靦腆地抬頭衝自己笑了笑。既不驕傲忘形也不得意得興高采烈,和蘇湛三分相似的白皙小臉上露著幾分含蓄又孩子氣的笑意,穩重又得體。小蘇泛本就長得清清俊秀氣,和蘇湛讓人一眼驚豔的漂亮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更讓人覺得蘇泛倒像是個書香世家的孩子,很有幾分妻子的神韻,無怪乎有人唸叨著大少爺更像是妻子親生的。這倒讓一向瞧不上自己大兒子的蘇將軍多了幾分別的心思,也許好好教教,蘇泛也能像鍾將軍一樣是名風姿過人的儒將。
再瞅了一眼跟在一旁,雖然眼睛瞅著他們轉,但明顯心思不在這裡,和穆天璋磕磕碰碰鬧著玩的蘇湛,蘇正剛不無遺憾地想到,這老二真是既不像自己,也不像意映,還不如蘇泛像他外公,跟哪裡蹦出來的野猴子似的。
只不過蘇正剛倒是忘記了,畢竟是親生兒子,蘇湛有一點倒是學足了他,直來直去的性格,喜歡一個人,討厭一個人,能夠明明白白地擺在臉上。喜歡你有點,會慢慢試著接納你全部;而討厭你一點,那就怎麼看你都不順眼。
聽著周圍的叫好聲,蘇正剛心裡一高興,像抱蘇湛那樣一把將大兒子抱了起來,「好!我們家蘇泛厲害,第一次玩槍就打出了八環,比你爹當年厲害!以後,也做個神槍手!」
蘇泛身子一輕,還沒反應過來就發現自己居然被蘇正剛抱了起來。
他也不是沒被父親抱過,記得更小的時候,蘇將軍心情好了得了空閒倒也能抱上他一抱。只不過隨著蘇湛越長越大,和他處得也越來越不好,明顯偏心蘇湛的父親只因為自己是哥哥,覺得自己沒能做到事事讓著蘇湛,更是在弟弟孩子氣的告狀下生了幾次氣,這個懷抱就讓了出來。
尤其是前陣子,蘇湛落了水,自己被抽了一鞭子之後,蘇泛更能感覺到父親對自己的冷落——在父親看來,自己就是個想害死弟弟的人,任憑蘇泛怎麼想解釋也沒用。然後,他也放棄瞭解釋,倆父子明顯更加生分了。
緊緊環抱著蘇將軍的脖子,蘇泛心裡的暖意一點點湧上來,回頭見蘇湛正盯著自己瞧,不知為何,雖然弟弟的臉上因為穆天璋在一邊騷擾著他,漂亮的眼睛盛滿了不悅,蘇泛還是能感覺到——這次,蘇湛並沒有因為父親和自己親近而不高興。想到這裡,蘇泛的下巴靠在蘇將軍的肩膀上,很是滿足地朝蘇湛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