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他一看見我玩得開心他就要回家。」
「我這輩子從來沒見過有誰像他這麼自私。」
「我們總是第一個走。」
「我們也是一樣。」
「不過,今晚我們幾乎是最後的了,」兩個男的中的一個怯生生地說,「樂隊半個鐘頭以前就走了。」
儘管兩位太太一致認為這種惡毒心腸簡直叫人難以置信,這場糾紛終於在一陣短短的揪鬥中結束,兩位太太都被抱了起來,兩退亂踢,消失在黑夜裡。
我在穿堂裡等我帽子的時候,圖書室的門開了,喬丹-貝克和蓋茨比一同走了出來。他還在跟她說最後一句話,可是這時有幾個人走過來和他告別,他原先爇切的態度陡然收斂,變成了拘謹。
喬丹那一夥人從陽臺上不耐煩地喊她,可是她還逗留了片刻和我握手。
「我剛才聽到一件最驚人的事情,」她出神地小聲說,「我們在那裡邊待了多久?」
「哦,個把鐘頭。」
「這事……太驚人了,」她出神地重複說,「可是我發過誓不告訴別人,而我現在已經在逗你了。」她對著我的臉輕輕打了個阿欠,「有空請過來看我……電話簿……西古奈-霍華德太太名下……我的姑媽……」她一邊說一邊匆匆離去——她活潑地揮了一下那隻曬得黑黑的手錶示告別,然後就消失在門口她的那一夥人當中了。
我覺得怪難為情的,第一次來就待得這麼晚,於是走到包圍著蓋茨比的最後幾位客人那邊去。我想要解釋一下我一來就到處找過他,同時為剛才在花園裡與他面對面卻不知道他是何許人向他道歉。
「沒有關係,」他懇切地囑咐我。「別放在心上,老兄。」這個親爇的稱呼還比不上非常友好地拍拍我肩膀的那隻手所表示的親爇。「別忘了明天早上九點我們要乘水上飛機上人哩。」
接著男管家來了,站在他背後。
「先生,有一個找您的來自費城的長途電話。」
「好,就來。告訴他們我就來。晚安。」
「晚安。」
「晚安。」他微微一笑。突然之間,我待到最後才走,這其中好像寒有愉快的深意,彷彿他是一直希望如此的。「晚安,老兄……晚安。」
可是,當我走下臺階時,我看到晚會還沒有完全結束。離大門五十英尺,十幾輛汽車的前燈照亮了一個不尋常的、鬧鬨鬨的場面。在路旁的小溝裡,右邊向上,躺著一輛新的小轎車,可是一隻輪子撞掉了。這輛車離開蓋茨比的車道還不到兩分鐘,一堵牆的突出部分是造成車輪脫落的原因。現在有五六個好奇的司機在圍觀,可是,由於他們讓自己的車於擋住了路,後面車子上的司機已經按了好久喇叭,一片刺耳的噪音更增添了整個場面本來就很嚴重的混亂。
一個穿著長風衣的男人已經從撞壞的車子裡出來,此刻站在大路中間,從車子看到輪胎,又從輪胎看到旁觀的人,臉上帶著愉快而迷惑不解的表情。
「請看!」他解釋道,「車子開到溝裡去了。」
這個事實使他感到不勝驚奇。我先聽出了那不平常的驚奇的口吻,然後認出了這個人——就是早先光顧蓋茨比圖書室的那一位。
「怎麼搞的?」
他聳了聳肩膀。
「我對機械一竅不通。」他肯定地說。
「到底怎麼搞的?你撞到牆上去了嗎?」
「別問我,」「貓頭鷹眼」說,把事情推脫得一乾二淨,「我不大懂開車——幾乎一無所知。事情發生了,我就知道這一點。」
「既然你車子開得不好,那麼你晚上就不應當試著開車嘛。」
「可是我連試也沒試,」他氣憤憤地解釋,「我連試也沒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