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章

盲妾如她 法採 第2頁,共2頁

她笑著問候他。

「多年不見,五爺和夫人可好?」

話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

一聲一聲似撞擊進了男人耳中。

他心頭驀然一陣急速收縮。

「阿姝說什麼?」

俞姝在這話裡看著他,沒有再給他重複一遍。

她的神色冷淡極了,彷彿看一個不相關的人。

男人在她的問話裡心頭顫的厲害,而俞姝自己又能好到哪裡去?

她問錯了嗎?

他不一直還在定國公府,與他嗣妹繼續做那「夫妻」嗎?

這一切他不都默默地承認著嗎?

她深吸一氣,平復自己起伏的心緒。

她臉上神情不變。

「國公爺可知這裡是什麼地方?這是虞城王的楊城,不是你朝廷的楊城。」

她說著,看住了他。

「五爺這般深入敵軍,不知所圖為何?」

她說了四句話,問了三個問題。

每一句話都彷彿冰刀,每一個問題都刺進了男人的心口。

他心頭疼得幾乎立不住了,大病未愈的身體令這痛意在全身遊走開來。

他止不住咳嗽起來,他捂住胸口,在空曠的大殿裡,他苦澀地同她笑了笑。

笑裡盡是哽咽。

「阿姝覺得,我所圖為何?」

俞姝在他的笑意和問話裡,心頭也抖動起來,眼眶止不住發燙。

她冷冷錯開眼神,看向一旁。

「暮哥兒不是你一個人的,他也是我的孩子。」

話音落地,俞姝深吸一氣站了起來。

她只怕她在他眼前失了虞城王姬的臉面,他既然選擇留在朝廷,她也無需心生任何波瀾!

她轉頭就要走。

可她腳步剛邁出一步,立在殿下的男人,忽然旋風一般地捲來。

但大殿中仍有侍衛守護,兩名侍衛從天而降,一下攔在了男人身前,兩柄利槍幾乎架在他頸肩。

可他一步未退。

他臉上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幾欲痛哭,風從門外灌進來,將殿內的紗吹得紛紛飄蕩。

他看著眼前的女子,看著他夢中無數次出現的女子,看著他找了三年的人。

「阿姝,不知我所圖為何嗎?」

他幾乎要哭著笑起來。

高闊的大殿中,他告訴她。

「我詹司柏此生再別無所圖,我日思夜想的是你,苦尋三年的也是你,我今生所圖,只是你!」

俞姝在這話中,徹底定住了腳步。

她眼眶滾燙,鼻頭髮酸,她看著他。

他為何用這般眼神,又把哄騙的話說得如此悲切!

他曾經也說過類似的話,可那又怎樣?

他不還是定國公詹五爺嗎?

然而思緒未落,男人便搖著頭告訴了她。

「我再不是什麼定國公,也不會再效忠朝廷。我這三年,一直在尋你。」

俞姝一怔。

她意外地看過去,沒有在男人臉上看到一絲哄騙的假意。

她迷茫起來,這時,視野邊緣出現了一個人。

俞厲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站在了大殿門前。

俞姝看過去,看到自己的哥哥,哥哥在男人的話裡,緩緩跟她點了點頭。

他用唇語告訴她。

「是真的。」

是真的。

俞姝愕然。

那小皇帝當年說得話果然是假的,他並沒有騙她,而是所有人都被皇帝的假招安矇蔽了......

她再一次看向男人,看到了他袖口繫著的那根緊緊繫著的白紗帶。

紗帶泛了舊痕,隱隱發黃,不知在那袖口纏了多久。

「你......說得都是真的?」

五爺直直地看向她的眼睛,嗓音發啞,一字一停地告訴她。

「老天給我一次機會,讓我能再見到你,已是上天的恩澤......我怎麼可能騙你?」

俞姝喉頭緊了起來,腦中空了一空。

男人在侍衛的利槍下,止不住後怕,止不住後悔。

「我知道是我錯了。三年了,我每天都在反省自己為什麼不早點醒悟?為什麼沒看清趙炳的面容?為什麼直到他們把你逼迫......跳下山崖,才明白真相......」

男人說不下去了,他甚至不敢再去回想那噩夢一般的情形。

他只是顫著手向俞姝探去。

他用極輕的聲音問她。

「那麼高的山崖,那麼急的江水,你......傷還疼嗎?」

他問她,只把俞姝問得眼淚越發洶湧。

而男人嗓音哽咽。

「阿姝,你怎麼怪我都可以,但是別把我趕走,就讓我在你身邊,好不好?」

俞姝沒有回答。

她止不住想起了楊城下,領兵作戰的男人。

本來,她該感謝他,幫她守住了楊城。

可是,他領的到底是朝廷的兵馬,臨時替代的,也是他身在朝廷的兄弟。

他在朝廷那麼多年,就如自己之前所想那般,早已無法割捨,尋她三年又能怎樣呢?

有朝一日,她和哥哥親自對戰他那些朝廷的兄弟同袍,走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局面。

正如她之前告訴暮哥兒的那樣。

她和他在河的兩邊,河很寬,水很急,她過不去,他也過不來。

她拭去臉上的淚,轉了身,不再去看他。

「你還是走吧。我與你本就不可能。就算你不再效忠朝廷,你我也不是同路人。你留下來做什麼呢?」

浸透涼意的風吹過來。

男人低低笑了一聲。

「若是我願意,同你一起對抗朝廷呢?」

他說他曾來過,「那時候,你兄長拒絕了我。但我對朝廷再沒有了任何留戀,這些年也看透了朝廷的偽善......」

他微頓,抬頭看向側身揹著他的女子。

「阿姝,我真的願意留下來......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彌補你,好嗎?」

紗幔被風吹拂發出細細索索的聲響。

俞姝知道,他沒有說謊,如今也沒有必要再說謊。

可她問了他一個問題。

「若是讓你領兵與夕日同袍作戰,你也可以嗎?你是身經百戰的人,你該曉得戰事不是玩笑,若有一日,對戰的正是你的兄弟袍澤。」

她朝他看了過去,看住了他的眼睛。

「比如穆行。」

男人在這話裡,稍停了一下。

他臨時領兵,替穆行州作戰的事情,到底還是觸到了她心裡,那扇對他不輕易開啟的門。

他搖了搖頭,「行州是被朝廷兵馬,從戎奴的大舉進犯中救出來的孩子,他對朝廷有感情。但他不是完全地是非不分。若真有此一日,我勸他離開,他會想明白的!」

然而這個答案,讓俞姝淡淡地笑了。

「可他若是不願意呢?若我們與他之間,非要有個生與死呢?」

她說著,失望地搖了頭。

「造反不是兒戲,我們這些反軍,是賭上全部身家去搏命,不可能有一絲一毫地猶豫。而朝廷不止一個穆行州,他們都是五爺你曾經麾下的兵將,你真捨得對戰、甚至殺了他們嗎?」

男人在這話裡,唇下微顫。

俞姝收回了目光,不等他開口做出什麼回答,便道算了。

她語氣平靜了下來。

「我不想逼五爺選擇誰,所以你還是走吧。」

「從此,你我天涯相安,無需再見了。」

天涯相安,無需再見......

既沒有愛,也沒有恨,就此分離。

俞姝說完,全部拭去自己的淚,收起自己的心,轉身向外而去。

「阿姝?!」

男人被阻在士兵的利槍之下,只能看著她離開。

三年的苦苦尋找,如今他竟然連她的一片衣角都沒能碰觸到。

這一瞬,一切彷彿回到了那高聳料峭的山崖邊。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從他的眼前消失......

他心中抽痛有害怕到了極點。

「阿姝!」

他忽的一下揮開了兩邊的侍衛。侍衛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男人生生闖了過去,一把扯住了俞姝的手腕。

「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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