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可是我在乎,」她的表弟說,顫慄著。「別惹他責怪我,凱瑟琳,因為他是很嚴厲的。」

「他待你很兇嗎,希刺克厲夫少爺?」我問。「他可是已經開始厭倦放任縱容,從消極的恨轉成積極的恨了嗎?」

林-望望我,卻沒有回答:她在他旁邊又坐了十分鐘,這十分鐘內他的頭昏昏欲睡地垂在胸前,什麼也不說,只發出由於疲乏或痛苦所產生的壓抑的呻吟,凱瑟琳開始尋找覆盆子解悶了,把她所找到的分給我一點:她沒有給他,因為她看出再來注意他反而使他煩惱。

「現在有半個鐘頭了吧,艾倫?」最後,她在我耳旁小聲說。「我不懂我們幹嗎非待在這裡不可。他睡著了,爸爸也該盼我們回去了。」

「那麼,我們絕不能丟下他睡著,」我回答,「等他醒過來吧,要忍耐。你本來非常熱心出來,可是你對可憐的林-的思念很快地消散啦!」

「他為什麼願意見我呢?」凱瑟琳回答。「像他從前那種彆扭脾氣,我放比較喜歡他些,總比他現在的古怪心情好。那正像是他被迫來完成一個任務似的——這次見面——唯恐他父親會罵他。可是我來,可不是為了給希刺克厲夫先生湊趣的;不管他有什麼理由命令林-來受這個罪。雖然我很高興他的健康情況好些了,但他變得如此不愉快,而且對我也不親熱,使我很難過。」

「那麼你以為他的健康情況是好些嗎?」我說。

「是的,」她回答,「你得知道他可是很會誇張他所受的苦痛的。他不像他叫我告訴爸爸的那樣好多了,可是他真是好些了。」

「在這點上你和我看法不同,」我說,「我猜想他是糟多了。」

這時林-從迷糊中驚醒過來,問我們可有人喊過他的名字。

「沒有,」凱瑟琳說,「除非你是在作夢。我不能想象你怎麼早上在外面也要瞌睡。」

「我覺得聽見我父親的聲音了,」他喘息著,溜了一眼我們上面的森嚴的山頂。「你們準知道剛才沒人說話嗎?」

「沒錯兒,」他表姐回答。「只有艾倫和我在爭論你的健康情況。林-,你是真的比我們在冬天分手時強壯些嗎?如果是的話,我相信有一點卻沒有加強——你對於我的重視:說吧,——你是不是?」

「是的,是的,我是強壯些!」在他回答的時候,眼淚湧出來了。他仍然被那想象的聲音所左右,他的目光上上下下的找著那發出聲音的人。凱蒂站起來。「今天我們該分手了,」她說。「我不瞞你,我對於我們的見面非常失望,不過除了對你,我不會跟別人說的:可也不是因為我怕希刺克厲夫先生。」

「噓,」林-喃喃地說,「看在上帝面上,別吭氣!他來啦。」他抓住凱瑟琳的胳臂,想留住她;可是一聽這個宣告,她連忙掙脫,向敏妮呼嘯一聲,它像條狗一樣的應聲來了。

「下星期四我到這兒來,」她喊,跳上了馬鞍。「再見。艾倫!」

於是我們就離開了他,他卻還不大清楚我們走開,因為他全神貫注在期待他父親的到來。

我們沒到家之前,凱瑟琳的不快已經緩解成為一種憐憫與抱憾的迷惑的感情,大部分還摻合著對林-身體與處境的真實情況所感到的隱隱約約的、不安的懷疑,我也有同感,雖然我勸她不要說得太過火,因為第二次的出遊或者可以使我們更好地判斷一下。我主人要我們報告出去的情形,他外甥的致謝當然轉達了,凱蒂小姐把其餘的事都輕描淡寫地帶過:對於他的追問,我也沒說什麼,因為我簡直不知道該隱瞞什麼和說出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