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要是我們能留住他!」我暗自沉思著,一陣痛苦的疑懼湧進我心頭,那是很少有希望的。後來,我又想,那個虛弱的東西生活在呼嘯山莊,在他的父親和哈里頓中間,怎麼過法呢?他們將是什麼樣的遊伴和教師呢!我們的疑慮馬上就成為事實——甚至比我所意料的還來得早些。喝完了茶後,我剛把孩子們帶上樓去,看著林-睡著了——他不准我離開他,一直要等到他睡著——我下了樓,正站在大廳裡的桌子旁邊,給埃德加先生點上一支到寢室去的蠟燭,這時一個女僕從廚房裡走出來,告訴我希刺克厲夫的僕人約瑟夫在門口,要跟主人說話。
「我先問問他要幹嗎,」我驚慌失措地說。「這時來打擾人很不是時候,他們才經過長途旅行回到家來。我想主人不能見他。」
我說這些話的當兒,約瑟夫已經走過廚房,在大廳裡出現了。他穿著他過禮拜日的衣服,繃著他那張偽善透頂的、陰沉的臉,一隻手拿著帽子,一隻手拿著手杖,他開始在墊子上擦他的皮鞋。
「晚上好,約瑟夫,」我冷冷地說,「你今天晚上來有什麼事?」
「我一定要跟林-少爺說話。」他回答,輕蔑地揮一下手,叫我別管。
「林-先生要睡了,除非你有特別的事要說,不然我擔保他現在不會聽的,」我接著說。「你最好先坐在那邊,把你的使命告訴我。」
「哪一間是他的屋子?」那個傢伙追問著,打量著那一排關著的房門。
我明白他是根本不理睬我的想法,因此我很勉強地走到書房,給這個不合時宜的來訪者通報,勸主人讓他走,明天再說。林-先生沒有來得及授與我這樣作的權利,因為約瑟夫緊跟著我來了,而且,衝進了這屋子,穩穩地站在桌子那邊,用兩隻拳頭握住他的手杖頂,開始提高了嗓門講話,好像是預測到要遭駁斥似的。
「希刺克厲夫叫我來要他的孩子,不帶他走,我就不回去。」
埃德加-林-沉默了一下;一種極度悲哀的表情籠罩了他的臉:為這孩子打算,他只會可憐他;可是,回想起伊莎貝拉的那些希望和恐懼,對於她兒子的熱望,以及託孤時的囑咐,再一想到竟要把他交出去,他難過極了,心中苦苦思索著怎麼避免。無計可施:如果顯出留住他的願望,那反而會使索取人要得更堅決。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放棄他。然而,他不打算把他從睡夢中喚醒。
「告訴希刺克厲夫先生,」他平靜地回答,「他的兒子明天就去呼嘯山莊。現在他已經上床了,並且已累得不能再走這麼遠的路。你也可以告訴他,林-的母親希望他由我來照管;
在目前,他的健康情況是很使人擔心的。」
「不成!」約瑟夫說,用他的棍子在地板上砰地一戳,裝出一種威風凜凜的神氣。「不成!沒用。希刺克厲夫根本不管那個母親,也不管你;可是他要他的孩子;我一定得帶他走——現在你明白了吧!」
「你今晚不能帶走!」林-堅決地回答。「馬上下樓去,把我說的話講給你主人聽,艾倫,把他帶下樓去。去——」
他把這憤怒的老頭子的膀子一提,就把他拉出門外去,隨手關上了門。
「很好!」約瑟夫大叫,這時他慢慢地走出去。「明天他自己來,看你敢不敢把他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