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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陽 愛看天 第1頁,共2頁

忽然找來的那個出手布料的人有些奇怪,竟然是臨市來的,但是因為有之前紡織廠的一位副廠長作陪,倒是也說的通。畢竟這樣的二、三等布料並不是每個人都要的。如今能拿出這樣大一筆錢的人可不多,敢買的人也不多。

蔣東昇恰巧就是這樣一個人。

見面的地方實在是樸實,竟然是在國營三廠的倉庫,這倒是讓夏陽打消了一些顧慮。四九城的這幾位主兒們各自都有各自的門路,能在京城地界上坑他們的人,可是少之又少。只要貨在京城廠子的倉庫裡,就等於一半進了嘴裡,不怕它跑出去。

出手布料的人自稱是針織廠的小廠長,他看起來有些急,緊跟在蔣東昇身邊說著什麼。

蔣東昇那幾位都是實踐出來的老手,又本就帶著些疑心,瞧見他著急,更是拖慢了腳步。這樣的廠子京城周圍太多,臨市也有不少,查起來要費些功夫。

那人開啟幾個倉庫門,小心道:「這些都是我們廠壓了兩三年的布料了,總是積在倉庫裡也不是辦法,去年挪到這邊來的……」

夏陽在後面檢查布料,他心細,很快就看出些不對勁。這裡的倉庫老舊,有些地方都發黴了,但是布料卻摸起來乾燥,一點損傷也沒有。仔細留意,還能看到門口一些車子留下的痕跡,像是被匆匆忙忙從別處搬來的。而且顯然是太倉促了,裡面布料品種不同,針織廠裡竟然還有大批的化纖的確良面料。

夏陽收回手,看了一眼那位自稱廠長的人,出聲問道:「這些怎麼算價格呢?」

那個男人愣了下,立刻道:「就按照你們之前收的那個價格……不,比他們還低,怎麼樣?」他看了看蔣東昇那邊,見到那幾位也挺感興趣,便直接報了價格,「這些總共是三間倉庫的布料,具體的我們也沒算,數量太多,算起來實在是太麻煩了。那個,總共收三萬塊,行麼?押金就交三千塊,交了押金之後,其餘的款子半年內付清就可以了。」

蔣東昇看了夏陽一眼,瞧見他點頭,也就答應下來,「好,那一個星期之後來這兒給你押金。」

那個男人明顯送了一口氣,一疊聲的答應下來。

甘越盯著那個人看了一會,看到那男人額頭直冒汗才移開視線,他走過去附在蔣東昇耳邊道:「東哥,有點不對勁,我覺得他在心虛。」

蔣東昇笑了下,不動聲色的用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小聲回道:「我知道。」

這個人所作所為都是想要急著出手,蔣東昇一早就看出來了,不過他心裡想的跟夏陽一樣,布料又不咬手,不拿白不拿。只要在接下來的一個禮拜裡查清來路沒問題,正好給夏陽用,蔣東昇還記得,夏陽那個畫服裝款式圖的本子上,可是有不少的裙子,這批的確良布料量足,用上正好。

夏陽還在檢查布料,樣子認真極了,只是他個子還矮,遇到太高的地方就得踮起腳來檢視。甘越走過去,一把將他抱起來,託高了讓他去檢查,那模樣像是疼愛弟弟的兄長。

蔣東昇在一邊看著也沒攔他們,他一直聽甘越抱怨說沒個弟弟陪他,這會兒怕是把夏陽當成弟弟哄著了。霍明也跟著看了一眼,笑道:「他們兩個到是挺玩兒的來的。」

胖子顧辛樂了,道:「可不是,倆都沒什麼心眼,這樣才有共同語言啊!」

蔣東昇一直盯著夏陽那邊看,瞧著甘越摔不著他,這才回了顧辛一句,「少貧兩句吧,回頭他們倆聽見了收拾你,別求饒。」

顧辛舉手投降,那兩位他如今誰也惹不起,甘越是直腸子,說話的方式都有點暴力更何況是動手了,夏陽他更不敢得罪,他還求著夏陽做衣服呢!

軍區小樓裡。

蔣夫人在客廳裡一直等著,直到張參謀進來才眼睛一亮,道:「怎麼樣?他們收了嗎?」

張參謀點點頭,謹慎的看了旁邊的保姆一眼,蔣夫人立刻對保姆道:「你去外面的廚房看看,晚上先生要回來,做一道他愛吃的菜。」

保姆本就是她挑來的,聽見吩咐,也不多說話便去了廚房。

張參謀俯下身壓低聲音道:「收了。我怕他們查出來,找了一間小的國營針織廠轉手,大部分是二等品和三等品,怕他們不收,又加了一部分一等品進去。不過就算這些都能做出衣服,質量也好不到哪裡去……」

一般也只有二、三等品才積壓在庫房裡,只有質量好的東西才能允許往外賣,所以那年頭一件東西用許多年,衣服也能好幾個孩子輪流穿,質量不好,便不允許銷售,私自販賣的定義還很模糊,想要按個「投機倒把」的罪名也不難。

蔣夫人聽了很滿意,「我還當他能有多厲害,看著吧,撿了這些破爛回去,遲早要毀在這些上面。」

張參謀沉吟了一下,又道:「可是這次來的不止是他一個,霍家的人也在暗中查了下,好像對這件事挺在意。」

蔣夫人眼珠轉動一下,微微斂眉,很快又鬆開了眉頭,哼道:「查吧,能查到什麼?反正都是他自願買下的,到時候出了事,怪的了誰?」

「可是這次為了讓他們儘快買下那批布料,也有一部分是好的,從紡織廠調過來的時候是王局長籤的字……」張參謀還想說什麼,卻聽到門口一陣腳步聲,抬頭去看來人是蔣宏,忙行了一個軍禮。

蔣宏在門口看到警衛員還在,就有些不滿了,進來之後又看到張參謀更是面色不好。蔣宏同他說了幾句,便讓他出去了,轉身對蔣夫人道:「你怎麼回事?不是說了不許再調警衛員過來了嗎,門口怎麼還有一個?還有張參謀怎麼也過來了?」

蔣夫人捱了訓斥卻也不敢說什麼,她這幾天一直過的不太如意。

尤其是前幾天擅自動了蔣老的警衛員,弄出那樣大的一陣動靜,被蔣老叫了去訓斥了一頓。蔣老對她一直是帶著些不滿,如今更是說出了幾句較嚴厲的話,言語裡再三警告她擅自越權,太過引人注目了。

蔣夫人對蔣老還是十分顧忌的,但是她又有些不服氣,她在這個家裡低聲下氣這麼多年,如今丟了東西,竟然連多叫幾個警衛員來都不行麼?因此今天被蔣宏再提起,她沒再解釋,也不肯再道歉,保持了沉默。

蔣宏心情也不好,黑著個臉坐在沙發上道:「你把事情弄成這樣,平白讓人家看笑話。」

蔣夫人坐在一旁,帶著些埋怨道:「我知道,老爺子一直都看不上我,他覺得我不配住在這裡。」

蔣宏脾氣也大起來,他雖然有些事做的不太對,但是對父親還是尊重的,「你別拿爸說事兒!不是也幫你找了嗎,是你自己找不出……你到底丟了什麼?!」

蔣夫人抬頭看著他,眼眶有些發紅,帶著些哽咽道:「我說了你就信嗎?如果我說我房間裡丟了東西,是你寶貝兒子拿的,你也信嗎?你現在那樣維護著東昇,連咱們易安被他打的滿身是血你也不管……」

蔣宏皺起眉頭,「怎麼又說起東昇了?而且上次易安受傷,不是他親口說跟東昇沒關係?你不要把事情混在一起,這次是你做的不對,即便是要調警衛員來,也要經過爸的允許,你還沒有這樣的權利!」

蔣夫人臉上有些發白,低頭不語。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強嫁入蔣家,實在有些勉強了。更何況當年還是用了些手段,又碰上那樣的政治運動才能得手,要不是十多年跟在蔣宏身邊捱過最苦的那段時間,怕是蔣老根本就不會承認她。她覺得不平,認真想起來又帶了幾分對蘇荷和她兒子蔣東昇的嫉恨,眼角的那點淚光早已退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