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東昇也眨了眨眼,看著夏陽道:「顧白蕊啊,你忘了,我們昨天不是說要不要跟顧白蕊多來往……」
夏陽想起來了,他手裡的錢快攢夠蔣東昇的路費了,等這傢伙一滾蛋,他就去找顧白蕊談合夥的事情。夏陽隔著圍巾悶聲悶氣的道:「顧白蕊很不錯,等你走了,我就去跟她合夥。」
蔣東昇聽的直皺眉頭,「你要找顧白蕊跟你一起賣瓜子?」
夏陽沒好氣道:「你管我賣什麼!」瓜子的生意怕是不好做了,這也就是吃幾回新鮮的事兒,而且還需要費那麼大的功夫去收去炒,來回運著賣也需要不少力氣。他這回攢足了本錢,下一步就可以考慮批發些輕巧的玩意兒來賣。
最能吸引人的莫過於女孩子用的手帕絲巾什麼的,這也是夏陽想找顧白蕊合夥的原因。顧白蕊是女孩,還是漂亮愛美的女孩,找她參謀著批發賣貨準沒錯。
蔣東昇還真沒被人這樣對待過,哪怕是他那個後媽,在見著他的時候表面上也是過得去的,總是客客氣氣喊一聲‘東昇’。蔣東昇第一次自己試著交朋友,遇見的就是夏陽這樣軟硬不吃的刺兒骨頭,他都不知道自己哪句話得罪了夏陽,心裡也窩了一把火。
油田上的工人生活其實很苦,他們住的地方都是臨時搭的窩棚,大冬天地上泛著涼氣,簡直就跟睡在雪窩子裡似的。唯一能安慰的也就是個嘴巴,家裡有媳婦有兒女的就省下些來留著郵寄回家裡。那些單身的除了老子娘要養,就是一個吃飽了全家不餓,這會兒買瓜子也多買了幾碗,拿去哄那些女工了。
夏陽他們站在寒風裡一刻都沒離開,這次的瓜子多,賣的時間也格外長。等到了最後電影快結束的時候,賣了大半瓜子出去,只剩下最後那個口袋裡還剩了一半,估摸著還有幾十斤。
蔣東昇瞧著夏陽包裹得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原地來回跺腳的模樣,心裡有了計較。他把剩下那些瓜子收好了,繫了麻袋口扛到肩膀上,對夏陽道:「你把身上的錢給我些。」
夏陽也沒數,從兜裡抓了一把給他,道:「你去哪兒?」
「你別管了。」蔣東昇看了他叮囑道,「你在這兒看著車子,等我一會,我馬上就回來。」
夏陽身邊就剩下一個空了的麻袋,還有一個二八腳踏車,風實在太冷了,吹得人站都站不住。夏陽看了一圈,推著車子去了稍遠一些的老鄉家的外院子旁邊,挨著人家的牆角躲了躲風。他身邊已經沒有瓜子了,也不用站在那個顯眼不擋風的位置繼續等了。
夏陽身子骨差,又一直在學校裡唸書,冷不丁的這麼出來歷練一回冷得直打哆嗦。他用手扣著空了的麻袋,都有把它當衣服披在身上的想法,多少還能禦寒不是?
蔣東昇倒騰糧票回來,找了一圈才找到夏陽,夏陽哆哆嗦嗦披著箇舊麻袋,縮在牆角里,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
蔣東昇笑了下,大步過去掀開麻袋一角,道:「喂,夏陽,怎麼冷得這麼厲害連麻袋都披上了,小心被人當成小叫花子嘍!」
夏陽縮在角落裡不吭聲,對蔣東昇的話像是沒聽見一樣。
蔣東昇也不在意,夏陽這脾氣就是冷清了點。他抓著夏陽的手放在自己的外衣口袋裡,讓他摸了一下,帶了幾分得意道,「你摸,鼓不鼓?都是糧票,還有給你換了點布票,你不是說你媽過年還沒做衣服嗎……夏陽?」蔣東昇覺得不對勁了,怎麼說了半天這孩子還是沒反應,連握著的手都軟軟的沒有力氣。
蔣東昇把夏陽的棉帽子往上推了推,也來不及摘手套了,直接拿額頭抵了上去,額頭上燙人。蔣東昇慌了,「夏陽,夏陽你醒醒,我帶你回去,先別睡,啊!」
「蔣東昇……」
夏陽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虧得蔣東昇湊得近,這才聽到零星幾句。
「蔣東昇你別……別告訴我姥爺……」
蔣東昇臉色都青了,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想這種事兒!他也不廢話,把夏陽抱起來擱在腳踏車前面的大梁上,自己在後面扶著,小心騎跨上去,「扶穩了,我送你去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