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蔣東昇

暖陽 愛看天 第2頁,共2頁

等著夏志飛吃飽了,夏陽把飯菜收拾起來,哄著他去床上睡覺。

夏志飛眨巴著眼睛提了個小要求,「哥哥,我能睡在你的床上嗎?」

夏陽年紀大了之後就單獨住了一個房間,而不是跟父母一起睡在燒得熱乎乎的炕上了,夏志飛一直羨慕哥哥那樣的木床,覺得那才是長大了的標誌。可夏陽平時把床鋪收拾的乾淨整齊,他不敢亂碰,就是一直想睡睡那張木板床。

夏陽把他抱起來,小孩沉甸甸的墜手,像是抱了一隻小豬,「不行,太冷了。」

夏志飛哼唧了半天,說只是躺一躺,夏陽拗不過他,只得抱著他過去。估計是上午寫字寫累了,小孩只來得及在床上滾了兩圈就閉上眼呼呼睡著了。夏陽捏捏他的小鼻子,實在叫不醒,沒法子自己也只得在旁邊躺下了,拿被子蓋在兩人的身上。

夏陽閉目養神,卻是一點睡意也沒有。

他這幾天沒有出門,把家裡的情況看的一清二楚,這個家說是家徒四壁也不為過。除了母親陪嫁的那兩個大木頭箱子,恐怕也就那倆暖水瓶值錢了。夏陽眼睛掃過地上的兩個舊了的鐵皮暖水瓶,又忍不住有些頭疼起來。

怎麼樣才能弄點錢?

怎麼樣才能讓夏媽媽早點去醫院接受正規檢查,早做治療?

一想到那個心臟治療的天文數字,夏陽覺得胸口更悶了,他即便晚上一年學,也不過剩下五塊錢的學雜費,這點錢又夠做什麼的?他模糊記得79年底國家已經開始陸續實行土地承包到戶了,他們這裡略微偏遠些,怕是要年初才能得到訊息,除此之前,也准許個體買賣了。

夏陽將手枕在腦後,苦思冥想要如何賺錢,他前世一心撲在學習上,奮鬥了幾年考上大學,對老家的事情知道的卻是很少。即便知道幾個賺錢的路子,也都是需要一身力氣的,他如今這副嬌貴的少爺身子卻是無法承擔。夏陽恨恨地錘了幾下床,有些惱怒的想,假如是蔣東昇花了無數湯藥調養好的那個身體就好了,他至少還能幹些力氣活,賺個做買賣的本錢。

轉而想到上一世,不免又想起給了他一顆子彈的蔣易安,夏陽眼睛微微縮了縮。蔣易安這個人是蔣東昇同父異母的哥哥,卻也是最恨蔣東昇的人,這會兒怕是兄弟倆已經開始針鋒相對了吧?如果可以,他想換一種方式來報答蔣東昇當初對他的幫助,就像是當初蔣東昇在他最困難的時候,借給他的那一大筆錢一樣,他也樂意幫蔣東昇一回,不想再牽扯肉.體關係。

錢錢錢,他和夏志飛上學需要錢,夏媽媽的心臟病更是需要一大筆錢,將來要報答蔣東昇還是需要錢。

夏陽看著屋頂上貼的紅白兩色的格子紙,重重嘆了一口氣:「從哪兒弄錢呢……」

正想著,便聽見外院的大門砰的一聲被推開,夏陽他爸的聲音急吼吼的便喊開了:「快快!快燒熱水!再弄件乾淨衣服來……」

夏陽他媽緊跟在後面,手上還拿著剛才送去的飯,聲音也是焦急的,「你先送到咱們那屋去,裡面好歹點著爐子,老夏,你在家守著這孩子,還是我跑一趟去請劉醫生來吧!」

「你去幹啥!七八里路哪,你身上也濺了水,快進去換件衣服別吹了風!」夏陽他爸嗓門依舊高,但是說出的話卻是護著自己媳婦的。「你在家守著這孩子,我腳程快,騎車去一會就帶劉醫生回來了。」

「可你還沒吃飯哪,你這樣行嗎……」

「怎麼不行!」夏陽他爸嗓門大,力氣也大,這會兒功夫已經抱著人進來了,瞧見夏陽從屋裡出來忙喊他幫忙,「夏陽,快幫爸燒些熱水送到裡屋來,這孩子也不知道是哪來的,不小心掉冰窟窿裡去了!」

「水都是熱的,剛燒開。」夏陽立刻道,「爸,我幫你。」

夏陽他爸顯然沒想到大兒子這麼好說話,連答應了好幾聲,「哎哎,成。」懷裡抱著的那個人抽動了下,慌得夏陽他爸忙給放到了裡屋的熱炕上,因為剛做了飯,夏媽媽又特意為著夏陽給弄得熱些,炕上還很暖和,這會倒是派上了用場。

夏陽他媽緊跟著進來,隨便找了塊乾毛巾給那孩子擦了兩把臉,又蒙在他頭上,道:「別再讓他吹到冷風了!老夏你也趕緊把溼衣服換下來,陽陽去找身你的衣服給這孩子替換上,我去拿盆兌些熱水來給他擦身子。」

夏陽他爸把那掉進冰窟窿裡的倒霉孩子在炕上安置好,自己只來得及換了褲子,便又急忙出去找劉醫生了。

夏陽他媽在那邊兌熱水,忽然聽到旁邊房間傳來咚的一聲,緊接著便是小孩哇哇哭起來的聲音。夏媽媽哎喲了一聲,「壞了,準是從床上掉下來了!這孩子怎麼跑那那兒去睡了!」抬眼瞧見夏陽取了衣服來,就把手裡的熱毛巾也遞給他,「陽陽,快,你給他把溼衣服換下來,用熱毛巾擦擦,我去瞧瞧你弟弟去!」說完就忙去夏陽的房間瞧小兒子去了。

夏陽給床上那位脫掉那身溼漉漉的衣服,這傢伙穿的不錯,外面的夾克小皮衣被水泡得鋥亮,拉鏈拉開的時候都倒出好些冰渣子,裡面一件半新不舊的毛衣和襯衫,襯衫皺巴巴地黏在身上,倒是勾勒出十五六歲少年結實的身體,長手長腿的,看著還挺有料。

等到夏陽把他那身溼衣服扒下來扔到地上,準備將人裹進棉被的時候,忽然瞧見了那人腰側的一處傷疤——疤痕很小,也就一指甲蓋大小,瞧著並不明顯,但是卻是再熟悉不過。

夏陽心跳加快了幾分,忙把那人頭上裹著的毛巾拿下來,雖然還帶著幾分稚氣,但夏陽一眼就認出了這是蔣東昇!

蔣東昇凍得嘴唇發白,眼睛也閉得死死的,一撮兒頭髮溼漉漉地垂下來蔫蔫兒地落在腦門上,像只落水的喪家犬似的,一點都看不出這位在以後會叱吒風雲的模樣。他似乎是冷得厲害了,牙齒咬得咯咯響,本能地哆嗦著往夏陽這邊靠了靠,瞧著很有幾分可憐的樣子。

夏陽手腳利落的給他捂上棉被,瞧著他頭髮上都帶著冰渣子,又皺著眉頭拿毛巾給他擦乾淨。

想是覺出夏陽手心的溫暖,蔣東昇迷迷糊糊地湊過去,牙齒縫裡咯嘣咯嘣作響:「冷……冷冷……冷!」

夏陽手下動作愣了下,隨後又在他腦門上摸了一下,額頭的溫度滾燙滾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