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十幾年後的關烽,一定會面無表情的手起刀落解決掉那醉漢,然後把關靖卓往他資助的孤兒院裡一扔,強行把關銳帶走。他就是這麼一個不講道理的人。
但是在這個時候,關銳還小,關烽也不比她大到哪裡去。雖然他天生嬌縱,但是還沒發展到心狠手辣的地步上去。
「你竟然為了外人,不願意跟我走。」
關銳瑟縮了一下:「……我……我要跟弟弟在一起!」
關烽轉過身來,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就在這個時候,小孩不知道是餓了還是感受到了外屋裡沉悶的氣壓,突然適時的爆發出一聲大哭。關銳立刻把弟弟摟緊了輕聲安慰:「乖乖,不哭,不哭……」
兩個小小的孩子湊在一起,雖然衣著破舊、灰頭土臉,但是卻像兩隻團在一起的幼崽一般毫無嫌隙,溫暖而真實。關烽孤零零的站在屋外,年輕的臉上是未能褪盡的年少氣盛、凌厲鮮明,臉色潔淨冰白,幾乎沒有半點普通人家男孩的活氣。
他看了半天,臉色忽陰忽晴。助理小姐戰戰兢兢的站在車門口,進去也不是出來也不是,半晌只好低聲建議:「老闆,要不先把小姐和……和那孩子一起帶走?這裡畢竟是山村人家的地盤,我們外來的……」
關烽淡淡的打斷了她,卻不是對她說話,而是面對著屋裡的關銳:「你真不願意走?」
關銳面色有些猶疑,但是目光在觸及弟弟的時候突然變得堅定,用力搖了搖頭。
「……那好,」關烽深深吸了口氣,「我可以把你弟弟也一起帶走。」
關銳呆呆的抬起頭來看他。
關烽站在屋外一片慘白的陽光中,光線覆蓋了他的臉,看上去模糊不清。朦朧中他下巴的線條延伸到脖頸,非常的纖細精緻,幾乎不像是真人。
那樣好看。那樣高不可攀。
「但是你要記住,」關烽頓了一頓,緩緩的說:「我才是你哥哥。」
關烽不僅僅把她弟弟帶回了家,還讓她弟弟姓了關,改名叫靖卓。
「是希望他以後傑出卓越的意思。」關烽這麼對她解釋。
最開始的時候關銳晚上一定要摟著弟弟睡覺,因為怕一覺醒來,弟弟就沒了。關烽那天下狠手打人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種揍法,估計他打死了人都不會放在心上。
那個爸爸對他們姐弟倆不好,也經常打媽媽,這些她都記得。但是怕爸爸和怕關烽,是兩種不同的畏懼。
爸爸會喝醉,會打人,會詛咒他們叫他們去死;關烽從來不輕易說那樣的話,但是他動起手來,一點點都沒把人命放在心上。
隨著關銳漸漸長大,她開始漸漸瞭解關家這些事,瞭解關烽這個人。關家堂表兄弟好幾個,關父在外邊生的更是不計其數,有些被關烽認回來了,有些他覺得品性不合適,硬是沒有認回來。她開始知道關烽當年讓關靖卓進門是頂了多大的壓力,而那一切都僅僅只為了一個畏懼而固執的鄉下小姑娘,為了挽回他們曾經丟失了那麼多年的手足之情。
她開始沾染金錢,地位,**和權力。她開始懂得穿衣、化妝、聲色和交際。那一切都是關烽手把手的教給她,傾其所有,毫無保留。
她對關烽的畏懼很多年後都沒有消除,事實上關烽身邊的人,沒有一個是不畏懼他的。
但是除了那恐懼之外,她還感受到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感情。
她愛這個男人,她別無選擇的跟從他,甚至為了他的命令,做出對不起靖卓的事情。她為了這個男人做盡一切,她從他手中得到權力地位以及任何其他,她為了這個男人,成為現在的關銳。
那天晚上她回家去,關烽站在廊下澆花,漫不經心的問:「靖卓跟他那個情人分手了?」
關銳低下頭:「……但是靖卓……他很痛苦。」
的確很痛苦。關靖卓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不喝,一連一星期,最後管家帶人破門而入,才把關靖卓弄去醫院搶救。
關烽俊秀的側臉在廊下花叢的陰影中,模糊不清:「沒事,男人麼,都要經歷這一關。」
他把水壺放下來,回頭看著關銳:「靖卓要是能挺過去,等我以後死了,就把這份家業傳給他。」
關銳悚然一驚。
「雖然當初是被你硬帶回來的小拖油瓶……」關烽淡淡的笑了一下,笑影很快就從臉上掠了過去,「但是,他也是我弟弟。」
那是關銳第一次看見他這麼明顯的笑容。輕鬆愉快,毫無它意,只是一個人在微笑而已。關烽站在陽光中的樹蔭下,穿著白襯衣,劉海被微風輕輕的吹拂起來,俊秀得就像他們第一次相遇那樣。
《叢林逃生》上映的檔期沒有天使之愛那麼好,甚至險些就沒通過廣電的審查。容卿卿那無所不能的爹媽幫她給上邊人塞了不少錢,最後給安排了一個綜藝節目臨時空出的檔期裡。
上映的時候,後期還沒有全部做完。別的演員都溜出去喝酒或接新劇了,衛鴻陪在劇組裡跟他們搞後期,跑腿修改,個別鏡頭重新修正。
容卿卿一邊喝濃茶提神一邊看總輯,突然戳戳衛鴻:「你知道嗎?業內八卦,關家三少跟他大哥吵了一架,然後回美國去了。」
衛鴻腦海裡警鐘長鳴:「關靖卓?美國?!」
「是啊,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吵得這麼厲害,關家的傭人說他不滿意現在的未婚妻吧。」容卿卿十分解氣的握拳:「我理解他!我早就看那個鬱珍不順眼了!」
我也理解他!但是我不支援他啊!衛鴻內心咆哮。
「明天就放第一集了,你早點睡,我會打電話叫你來首映室的。」容卿卿喝完最後一口濃茶,把玻璃杯往桌子上一放,起身對衛鴻笑了一下:「我會幫你打電話給段導……我會請他對著電視,看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