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跪

大神養成計劃 淮上 第2頁,共2頁

hellen情不自禁的後退了半步。她為關烽工作了好幾年,關烽這樣的眼神她從來就沒有見過。這個男人一直都活得那樣優雅精細而有條不紊,風度和教養是他金碧輝煌的假面具,他從來都沒有把這張面具摘下來,露出裡邊蒼涼厚重的、悲傷的臉。

衛鴻在醫院裡陪到段寒之能自己下床稍微走動,還想繼續陪下去的,但是那邊劇組等不及了,一天幾個電話來催他上工。

拍片子的過程很講究一氣呵成,從投資到位到導演開鏡,到整個流程走完,後期做好,上報審批,宣傳首映……這個過程就是一個花錢的過程。之後電影開始賣放映權了,才開始回本。

所謂為了節省資金,一般來說拍攝過程是不能耽誤的。你耽誤個一天兩天,脾氣好點的導演也就不說什麼了;你一下子耽誤兩個月,一般導演就直接換人。因為在等你的過程中,別的演員的檔期也要推後,全劇組上百號人的事情全部要往後放,上上下下等你一個人回來,你以為你是誰啊?邁克爾傑克遜嗎?抱歉傑克遜同學他可不拍片。

衛鴻從飛美國到回國內,整個過程已經一個多月了,當他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他差點失手把手機丟進馬桶裡去。

「聽著,衛鴻,」容卿卿在電話那頭說,「頭兩個星期我沒說什麼,因為段導還沒甦醒,你不能走;再兩個星期我也沒說什麼,因為段導還沒恢復,你要照顧他;接著兩個星期我還是沒說什麼,因為段導剛剛有力氣說話,你們一定是要交流感情的;現在又兩個星期即將過去了,就算你們想上床估計都沒問題了,你能不能回來了?你知道在等你的過程中我浪費了多少錢嗎?」

衛鴻面紅耳赤的跟人家道歉:「沒有沒有,我們沒有上床……啊不是!我是說,我這就回去,跟醫生打個招呼我就回去,我這就去訂票……」

「票我已經幫你訂好並且寄去了,」容卿卿冷酷的打斷了他,「順便說一句,回來的時候,幫我帶一張段寒之的簽名!……要親筆籤的,別拿印刷品來糊弄我!」

衛鴻連忙點頭哈腰的道歉,並保證一定把簽名帶去,容卿卿總算哼唧著掛了電話。

「真沒出息,」段寒之輕蔑的瞟著他,「容卿卿?誰啊?容家幾小姐?我沒印象了哎。她那容家大哥請我喝茶,都得先遞拜帖、上預訂、等個幾天才有空,結果你倒是跑去給人拍戲去了。出息的你!」

衛鴻弱弱的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人家拍戲拍得也挺正經的……」

「得了吧,那幫小姐最喜歡玩票捧角兒了,放在解放前,那就是包小白臉兒。我知道得最清楚了。」

衛鴻一下子急了:「我沒有!我真沒有亂來!真是正兒八經拍戲!哪天我問他們要來片子放給你看!」

段寒之撲哧一聲笑了:「行了行了啊,我又沒罵你。我剛出道的時候,那片子我也拍過,沒什麼大不了的,知道分寸就行。」

「我真的沒有!」衛鴻急得團團轉,面紅耳赤的跟他吼,「我出道這麼些年,除了你以外,其他人手都沒拉過!真的!」

段寒之看他真急了,就一把把他拉過來,忍著笑佯作嚴肅狀,說:「成成成,我信你還不成嗎。能看上你的也就我了,別人家養小狗都是用來撒嬌討喜的,我家養一小狗,天天要求投餵肉骨頭,還是個只知道衝我汪汪叫的。」

衛鴻一開始是真急了,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委屈的眨著眼睛,在段寒之身上東啃西啃。

他是真愛這個男人。這個蒼白、刻薄、毒舌、妖孽一樣的人,他愛得幾乎連神智都丟了,一看到他腦子就迷糊了,腦子裡除了他,就什麼都剩不下了。

衛鴻回國的早上,段寒之坐在輪椅上,一直送他到醫院花園門口。衛鴻來的時候幾乎沒帶東西,走的時候簡單捲了下路上替換的貼身衣物,手裡拎個包,裡邊珍而重之的放了段寒之一張親筆簽名……於是這張簽名就是衛鴻身上最貴重的東西了。

衛鴻紅著臉,吭吭哧哧的說:「等我拍完戲之後回來看你,或者你回國療養,到時候要、要求、要求餵食!」

段寒之親切的撫摸著他的頭髮:「說什麼呢親愛的,你腦子真是退化了,以前還知道一加一等於二,現在只知道吃飯跟上床了——你怎麼不直接去種馬配種中心呢?吃好喝好睡好,多適合你呀親愛的。」

衛鴻坐上計程車的時候,鬼佬司機看著他,半晌終於忍不住問:「先生,你喝多了嗎?還是你臉上微細血管爆裂了,真的不需要去看醫生嗎?……」

段寒之坐在輪椅上,停在花園裡,看著計程車在一股煙塵中遠遠離開。花園裡空氣很好,大叢大叢的馬蹄蓮盛開著,不知道什麼名字的鮮紅、明黃色的花擠成一團開在一起,非常的熱鬧。他聽著花園裡噴泉汩汩的水聲,一直到計程車消失在馬路上看不見了,才慢慢的掉轉輪椅,準備回去。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他的目光掠過身後,緊接著就停下不動了。

一個人站在那裡,風塵僕僕,兩兩相望。

段寒之慢慢的深吸了一口氣,坐直了身體,安穩的向那個人望去。

那人他站在那裡,熟悉的面目熟悉的身影,就彷彿昨天才分開,轉眼間十幾年過去了,今天他回來。

「——關、靖、卓。」段寒之一字一頓的道。

關靖卓臉上有一種疲色,他走上前一步,停在那裡,大概過了十幾秒,才緩緩的、有些不穩的邁出了第二步。

段寒之沒有掉轉方向,也沒有逃避。他穩穩當當的坐在那裡,望著關靖卓一步步走近來,他們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對視,自始至終全神貫注,自始至終沒有錯開。

關靖卓走到他面前,一鬆手,砰地一聲包掉到地上。

然後他緩緩的跪了下去,跪在了段寒之的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