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鴻的指甲泛出血絲,但是他卻渾然不覺。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幾乎連時間流逝的概念都被漸漸抹消的時候,突然一股力量把衛鴻從地上硬拽起來,拼命搖晃著,只聽張大偉彆彆扭扭的中文大聲說:「快起來!起來!手術結束了!」?
衛鴻打了個激靈,眼睛還袖袖的:「你說什麼?什麼結束了?」?
「手術結束了,進icu病房了!」張大偉看上去非常的激動,邊上還有幾個醫生、護士模樣的人,拿著寫字板在記錄著什麼,「已經推進icu了,現在是危險期,但是段還活著呢!」?
衛鴻愣了愣,緊接著一陣心悸,連手腳都輕飄飄的就像是要飛起來了一樣:「在哪裡?!」?
張大偉只來得及指了指手術室,手上一鬆,衛鴻已經衝了出去。?
「哎!不能進去的啊!你不能進去的啊!」張大偉跺著腳在後邊叫。只可惜衛鴻已經像一隻被拴在超市門外很久很久,一見主人出來就立刻不要命撲上去的大狗一樣,甩著尾巴飛奔出很遠了。?
段寒之這條命能撿回來,純粹是天意,他命數還沒有到頭,所以又活過來了。?
他的腸子斷成了一截一截的,送到醫院的時候,血液酒精含量高得連血型都無法一次測定出來。醫生一截一截的把腸子給他縫了回去,又把他碎成了好幾塊的肝整個取出腹腔,再把新肝臟移植進去,然後才能著手慢慢修補他受損的內臟器官們。?
這一系列手術,任何一個微小的差錯都有可能導致致命的後果,甚至一點點疏忽都會讓情況往最壞的方向發展。?
手術完了以後還不算,因為危險期中,任何一點術後併發症都能要了段寒之的命。段寒之身體原本就比較弱,平時衛鴻在**稍微重手一點都會被他抽,何況這一下子撞車又換肝,可比衛鴻折騰他兩下重的多了。?
段寒之躺在icu的病**,人事不省,帶著呼吸機,臉色比那枕頭還要蒼白。?
然而就這樣,他還是氣若游絲一般的挺過了手術第一晚,平安進入了第二天。?
國內報紙上大幅報道著各種各樣的花邊新聞,段寒之出車禍了,段寒之生死不明,段寒之手術成功,段寒之醒來後將面臨酒後駕駛重罪指控。?
一張巨幅特寫刊登在報紙娛樂版首頁,上邊是icu病房外的玻璃牆,裡邊燙著昏迷不醒的段寒之,外邊站著凝視著他的衛鴻。?
那姿態就彷彿天長地久生死不棄的守候,沒有任何用語言,不用任何猜測,只要對這張照片看上那麼一眼,明眼人都能看出那個心照不宣的答案。?
照片登出來的時候,國內媒體免不了一場天翻地覆的狂熱。乖乖,這他孃的還叫潛規則嗎?還叫上不得檯面嗎?人家都生死相許不離不棄了!這根本不是什麼圈內交易啊,他孃的!這倆人分明是在談戀愛啊喂!?
短短一夜之間,所有人關注的重點都從「段寒之是否即將巨星隕落」變成了「段寒之和衛鴻之間到底進展到了什麼程度」。在本次事件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從「哎呀,他們兩個之間有姦情!」轉移到了「什麼,他們兩個到底進展到哪一步了?」這個方面去,堪稱圈內八卦史上最莫名其妙的關注點轉移……?
不過這熱熱鬧鬧的一切,遠在美國的衛鴻都沒有半點感受。?
他現在一天起碼有二十個小時泡在醫院,泡藥房、營養室、醫生會診室;學習以後怎麼照顧病人,學習怎麼伺候段導,學習任何變為一個二十四孝的忠犬情人兼男護工。?
衛鴻同學以一個讓人難以想象的速度,從如日中天的新星藝人墮落為了一個整天歡快搖尾巴的醫院男護工,還是免費的那一種。對此當事人表示了極大的熱衷,和天真單純的歡樂之情。?
段寒之醒來的那一天,衛鴻正從醫院學了給病人按摩促進血液迴圈的方式,正摞起段寒之的一條褲腿,在他小腿上按呀按。?
衛鴻畢竟技術生疏,不大掌握得好力道,下手稍微重了一點,突然按壓到了膝跳神經,段寒之的小腿當即就抽了一下。?
衛鴻趕緊放輕力道,嘴裡還碎碎念著:「痛了沒?咱們輕一點,輕一點哦……這樣好不好?」?
他輕輕揉按著段寒之的腳趾頭,突然腳趾微微動了一下,擦過了他的手心。?
衛鴻一開始還以為是錯覺,手上一緊,段寒之的腳趾突然一抽,緊接著一擺。如果不是力道太輕、太不易為人察覺,這樣的動作,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在故意的踢衛鴻了。?
衛鴻霍然起身,抬眼一看。段寒之仰躺在**,慢慢的睜開眼睛,好像因為窗外光線刺激,僅僅只睜了一下就緊緊的閉了起來。然後過了幾秒,才又緩緩睜開。?
衛鴻僵立在那裡,不敢說話,也不敢動。就好像是在做一場甜美的夢,稍微動一下,夢就會醒來,那美好的一切就會消失而去。?
段寒之看著他,臉色還是非常的蒼白,目光也顯得十分疲憊。?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大概過了好幾秒才緩緩閉上,輕輕的道:「……笨啊你。很痛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