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多了吧你。」段寒之不動聲色的笑著,「雖然不關我什麼事,不過還是謝謝了啊。」?
石哥還想約他那天出來「聚一聚」,段寒之沒等他說完,啪的一聲合上了手機。?
安俊瑞跟段寒之之間的關係陸陸續續保持了幾年,又是他從一堆新人中挑出來捧上臺的,所以圈子裡不少人都知道他們的關係。但是娛樂圈畢竟不把這個當一回事,有需要了上床,各自爽完各自走人,最多給人茶餘飯後八卦幾句,沒人真當一回事兒。?
——但是關靖卓認真了。?
關氏娛樂公司手下一百多號藝人,有當袖天王也有過氣明星。每年都有幾個新人大袖大紫,走上繁華瑰麗的明星路;也有幾個天王過氣沒落,被公司無聲無息的雪藏,從此再也聽不到他們的一點訊息。?
安俊瑞號稱天王,但是這個天王有一大部分都是段寒之給他面子,捧他起來的。?
關靖卓要是想雪藏他,最多半年,就能讓他一點痕跡也不留的、徹底消失在娛樂圈裡。?
2.?
段寒之打電話給安俊瑞,直接劈頭蓋臉的問:「關氏打算籤你?」?
安俊瑞愣了一下:「我之前的公司合約到期了,關氏給的條件很優厚,我想我現在還沒有到可以擺脫經紀公司單飛的地步,所以就……」?
「你簽字了?」?
「還沒。怎麼了?」?
段寒之命令:「別籤他們家!」?
「為什麼?」安俊瑞大吃一驚。?
「……別問這麼多,總之別籤他們家。」?
「可是我已經跟他們預定簽字的時間了,簽約過後什麼待遇條件都談好了,連下半年的幾個片約都已經轉到了他們家。現在突然說不籤就不籤,怎麼可能?!」?
「……」段寒之沉默著皺起眉,精細的眉角間隱約流露出不滿。?
他這番電話說好聽點是好心,說直接一點就是多事。安俊瑞雖然跟他陸陸續續好過幾年,但是也不過床伴關係,而且還是眾多床伴中的一個——這樣一個談不上陌生但是也絕對談不上熟悉的人,是生是死都不關他什麼事。?
段寒之難得好心一次,沒想到對方還不領情。?
「你要籤就籤吧,被關靖卓整死的時候別來找我就行。」段寒之淡淡的說了一句,剛要掛電話,突然安俊瑞急切的道:「——是不是你怕我簽了以後就不能隨時客串你的戲了?」?
「——啊?」?
「是不是你怕新公司不准我隨便接你的戲?不會的,如果你拍片需要客串,你儘管隨時打電話給我,你的要求我什麼時候拒絕過?」?
「……你想多了。」段寒之真心誠意的說。關靖卓不僅不會讓你接我的戲,他還會雪藏你,讓你什麼戲都接不了,讓你一輩子出不了頭。?
但是這話他沒法跟安俊瑞明說。安俊瑞一定會問他,關靖卓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你知道他會這麼做?你跟他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他們之間的確曾經有過關係。?
但是現在什麼也沒有了,別說是愛,連恨都沒有了。?
大概只剩下彼此厭惡而已了吧。?
「寒之你別擔心,我永遠不會拋棄你的。」安俊瑞的聲音聽起來很像安慰,「就算簽了新公司,你我之間的事情永遠都不會變。我……我這些年,一直都沒法放下你……」?
「去去去一邊兒涼快去!」段寒之不耐煩的打斷了他,「你當你是誰啊?排隊想上我片子的大小明星多得繞京城能排一圈,你排第幾號?就算是個跑龍套的小角色我都能請來巨星大腕兒,你算老幾?」?
安俊瑞被他罵得一愣:「可是……」?
「要拋棄也只有我拋棄你的份,在別人眼裡你是個腕兒,在我眼裡你什麼都不是!」段寒之啪的把手機一合:「愛籤哪籤哪去,被關靖卓整死了是你活該!」?
怎麼每個人都以為他是應該被拋棄的那一個??
難道他們都不知道嗎?被拋棄過一次的人,一輩子都不會讓自己再被別人辜負。?
段寒之順手把手機塞到牛仔褲後腰口袋去,然後習慣性的抽出一根中華,啪的點燃了打火機。火苗湊到菸頭上的時候他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已經不能再抽了,醫生說他的身體現在很虛,器官的執行保持著一個危險的臨界點,再糟踐就要集體罷工了。?
要保重自己,戒菸戒酒,按時睡覺。要保持適當的運動,保持良好的作息,像個虛弱而持重的老人一樣,不得多走一步路,不得多說一句話。?
這對段寒之來說簡直就是另一個世界裡的生活。段寒之活著就是為了痛快,拍戲要拍符合自己口味的,選演員要選會伺候自己的,喝酒要喝最烈最醇最上年份的,連跟人分手都要自己先開口,自己先揮揮手掉頭就走。?
連一根菸都不能抽的生活,還不如直接死了痛快。?
段寒之罵了一句操,啪的一聲把那限量版鐵灰色精鋼zippo打火機的蓋一合。?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低沉的男聲從他身後傳來:「怎麼了,沒火?」?
段寒之一愣,只見一隻手伸過來,手上拿著打火機,啪的一下幫他點燃了煙。?
他回過頭,關靖卓赫然站在他身後。僅僅是一掌相貼的距離,他這麼一回頭差點直接撞上了關靖卓的臉。?
「……」段寒之冷笑一聲,對著關靖卓的臉直接吐出一口煙。?
關靖卓也不生氣,只微笑著抹抹臉,「一個人?怎麼沒人陪你?」?
「關你鳥事!」?
「……嘖,火氣真大。你那個小相好呢,叫什麼沙泉?她沒陪著你?」?
「她沒我沒關係。」段寒之抽身就走,不想跟關靖卓多說一個字。?
誰知道還沒走兩步,關靖卓在身後朗聲笑道:「你怎麼知道我籤安俊瑞是為了要封殺他?這麼多年沒聯絡,你怎麼還這麼瞭解我?」?
段寒之猛地頓住腳步,僵立在原地半晌,才淡淡的道:「……他跟我也沒關係。你愛封殺藝人,愛跟自己的錢過不去,那是你自己的事,跟我無關。」?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道從身後抓住了他的手,關靖卓的聲音帶著笑,笑意中卻透出陰霾:「寒之,是不是所有人都跟你沒關係?哪怕別人在你面前死去,你都能心不跳眼不眨的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我知道你心狠,沒想到你竟然狠到這種地步!」?
段寒之猛地回身想抽出手,但是關靖卓死死抓著不放,手背乃至手臂都爆出了青筋。?
在那樣恐怖的力道下,他臉上竟然還帶著輕柔的笑意:「——寒之,安俊瑞沒法來陪你了。總有一天所有人都沒辦法來陪你,他們都自顧不暇,你就……你就是一個人了。」?
「老子本來就不需要人陪!滾!」?
段寒之一甩手,力道出乎意料的大,關靖卓退去了半步,站在那裡看著他。?
男人的眼神說不出來蘊含了多少複雜而激烈的情緒,彷彿暴風雨來臨前陰灰色的天空。失望、鄙薄、冷酷和痛苦,這種種負面感情交織形成一個巨大可怖的漩渦,讓人看不到底。?
關靖卓從卡夾裡抽出一張支票,填上一個數字,然後舉到段寒之眼前。?
「寒之,」他心平氣和的說,「當年關銳給了你多少錢讓你離開我,現在我給你十倍,你回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