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珍站了一會兒,看段寒之一點沒有要招呼她坐下來的意思,就稍微有點尷尬,不過還是笑著問:「段導怎麼跟著吃這個,不是看報道說你胃不好嗎?市區新開一家粥店,據說好吃得很,我請你當見面禮怎麼樣?」
段寒之看她一眼,不動聲色的招招手,衛鴻立刻小跑過來站到他身邊,把他飯盒裡的帶魚夾到自己盒裡,然後挑好刺,再送回他飯盒裡去。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無比流暢,完成過程不過半分鐘,段寒之慢條斯理的吃完了那最後的一塊帶魚,然後擦擦嘴巴,把飯盒扔到了垃圾箱裡去。
那意思很明顯,我已經吃好了,謝謝。
鬱珍臉上有點掛不住,而關靖卓則不動聲色的看了衛鴻一眼,又轉開了目光。
「沙泉。」段寒之叫。
沙泉站起身來:「導演。」
「去給鬱珍說說戲,」段寒之心平氣和的吩咐,「你演這個角色演得很出色,體會也很深,去幫鬱珍說說去。我不想一會開機以後白白浪費膠片。」
「……」鬱珍終於臉色變了:「謝謝你段導,不過我不需要這個小姑娘來幫我說戲,我已經看過劇本了。」
「那你都看懂了嗎?」
「我怎麼可能會看不懂?」
「那你去跟男一號配一段吧。」
這段劇情中,女二號是上司的工作對頭,已經放話說要追求未婚上司,同時她敏銳的發現了上司和男一號之間的同性曖昧。女二號傷心並且嫉妒,在一次工作見面中和男一號發生了摩擦,從優雅知性的金領女性化身為人見人怕的潑婦,非常考驗演技。
段寒之抱著臂坐在場邊,沙泉垂手坐在他身邊,攝影機對著場中的男一號:「黃小姐你一定是誤會了,我——」
「還有什麼好說的!你一點不反感你們之間的曖昧,甚至樂在其中!你以為你能瞞過一個女人的眼睛嗎?督察他英俊風趣、彬彬有禮,是那樣一個優秀的男人,怎麼會被你這種噁心的同性戀糾纏?」
男一號臉色變了幾變,終於冷笑:「我和他糾纏不糾纏那是我和他之間的事,小姐,和你有半點關係嗎?」
女配角伸直了脖子,聲嘶力竭的道:「怎麼沒有關係,我愛他啊!」
「你想怎麼愛就怎麼愛,」男一號冷淡的盯著她,「但是你的愛,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
副導演魏霖說:「卡!」
鬱珍立刻奔出片場,從包裡摸出小鏡子來補自己掉了的妝,然後不停的整理頭髮,似乎覺得剛才片中女二號激烈的表現很傷她一貫的玉女形象。
把這一切都整理好了,她才矜持的轉過頭去問段寒之:「我剛才演得怎麼樣?」
魏霖尷尬的咳了一聲,別過臉去。
段寒之坐在場外,卻沒有去看拍攝彙總,而是坐在一塊石頭上,偏著頭和沙泉說話。不知道說了什麼好笑的事,兩個人哈哈笑成一團,段寒之還比劃著什麼手勢,笑得沙泉前仰後合。
段寒之的手生得很好看,手指長長的細細的,指甲是漂亮的橢圓形,骨節玉一樣的白。他很少這樣笑,也許這種笑根本就不是他正常的表情,但是不可否認這樣的笑意讓他看上去很漂亮,很奪目,彷彿眼神都璀璨無比,熠熠生光。
策劃喃喃的道:「……看來段導是真不待見這個影后。」
魏霖說:「何止不待見,簡直是痛恨啊。」
鬱珍好像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但是她沒有放棄,也沒有一點軟弱的跡象。鬱珍被人捧久了,她只會挺起胸膛來應戰,然後就像個所向披靡的女戰士一般,把一切阻礙她前進的障礙都粉碎掉,把一切擋住她道路的敵人都踩在腳下。
「段導!」鬱珍驕傲的挺起胸,「這一幕算不算過,應該一遍就順利通過了對吧?」
段寒之慢悠悠的回過頭來,似乎剛剛才意識到她在叫自己:「什麼?……哦,這一幕啊,剛才拍了哪一幕來著?」
鬱珍昂首挺胸的走到他們面前,冷冷的道:「我覺得您剛才根本沒有看拍了什麼。」
「我不用看。」段寒之漫不經心的拉長聲音:「衛鴻!」
衛鴻立刻忠心耿耿的出現在他身邊。
「你剛才和鬱珍配戲,感覺怎麼樣?」
鬱珍咬緊了牙,面上卻一點也不顯露。她知道眼前這個高高大大的年輕人是段寒之新捧起來的男一號,沒什麼根基,是個老實人,貌似之前的段寒之酒吧被打事件中他也在場,但是卻被媒體直接忽略掉了。
新人最好欺負,尤其是一個在圈內沒什麼地位,從來都不會主動得罪人的、還容易被女色所傾倒的毛頭小子。
衛鴻認真的想了想,然後搖搖頭:「感覺不怎麼樣,怪怪的,沒有沙泉來得投入。」然後他大概是想到影后的面子問題,便十分憨厚的笑了:「不過這一定是是我和沙泉的問題,是我沒有習慣,影后嘛當然演得棒極了。」
段寒之鄭重其事的點點頭:「你聽到了,衛鴻說棒極了。」
衛鴻還證明一樣點點頭:「嗯,棒極了。」
「那我們就開始拍下一幕了吧,」段寒之輕描淡寫的站起身,把劇本拿到手裡,「各位動作快,爭取今天下午把女二號的大部分戲份都拍完,然後我們就可以集中精力不受打擾的拍主要戲份了。」
鬱珍臉色突變:「段導,你的意思是我和靖卓都在打擾你們?」
「……順便還可以給編劇留出修改劇本的時間。沙泉,你注意回家多看看新臺詞,等拍完鬱珍的就可以拍你的了。」
「她為什麼還有臺詞?」鬱珍直直的指著沙泉的鼻子。
段寒之慢條斯理的說:「因為有新角色。」
「為什麼有新角色?我怎麼不知道?」
「因為是我剛剛才決定的,十分鐘以前。」
鬱珍胸膛劇烈的起伏著,半晌才從臉上露出一個禮貌而嫌惡的微笑,「段導您真是,這麼護著這個小姑娘……不過也是,小姑娘長得真水靈,是您什麼人啊?也是未婚妻不成?」
關靖卓站在幾步遠的地方,雙手插在西裝褲子口袋裡,目不轉睛地盯著這一邊。隨著鬱珍問「這也是你未婚妻不成」,他的目光轉向了段寒之身邊的沙泉。他嘴唇緊緊抿著,顯出一個看上去有點嚴厲又有點兇狠的弧度。
段寒之伸手去搭在沙泉肩膀上,動作透出一股微妙的親暱:「說什麼呢,人家小姑娘怎麼好好成我未婚妻了?大家都是朋友,朋友而已。我在這行混了這麼多年,朋友還多得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