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晚上,文澤過來。
他興致沖沖對我笑道:害得朕昨晚倒想了一夜!還不快彈首曲子與朕聽麼?我此時方暗自慶幸,忙陪笑道:皇上想聽曲兒麼?怎麼這樣巧,偏臣妾現在倒沒了琴。
貴妃姐姐早上來過。我說。我給他呈上一盞黃色宮瓷蓋碗茶,說道:琴姐姐說臣妾彈得不好怕皇上聽著沒趣兒,倒讓臣妾多跟著她練練。臣妾於是將琴送至她宮中。自己多去幾趟,省得勞動她。不想皇上來了要聽。這可怎麼是好?
文澤聽完問道:琴兒真這樣說麼?見我點頭,他臉色一暗。
是朕負了她。他說。他在桔色燈光下陷入沉思,臉色陰晴不定……突然嘴角揚起不易查覺的微微冷笑,眯起雙眼恨聲道:終有一天……話剛說一半又自覺失言,看我一眼不再下說,舒展了眉頭吩咐隨行太監黃勝拿托盤端上酒來。
黃勝從碧綠玉瓶中倒出清澈淡黃色瓊漿,頓時荷葉清香味飄滿室內。及至入口,只覺那酒甘甜醇正,清香繞舌,回味綿長。
好吃麼?文澤問。他含笑望著我說:你倒猜猜這是什麼酒?
我略略迴轉舌尖,含笑道:回皇上,十分好吃。臣妾愚笨,猜它是百花酒,不知可對?
果然聰明。文澤說。他笑道:這酒確是採集百花釀成。
煙兒,他笑著說:你給這酒取個名罷。
嗯。我輕笑道:此酒確實清淡甘甜,回味綿長。有荷竹之香,很適合女子飲用。不如——我臉一紅,說:臣妾愚見,不如叫它「胭脂醉」如何?
文澤笑容微滯。胭脂醉?他重複著我的話,皺眉道:好聽倒好聽,只是……這名字可會太過香豔?只怕母后知道倒不喜歡。我忙笑道:回皇上,卻也不會。淡淡胭脂淡淡酒——並不怎麼香豔。
嗯。他猶疑著點頭,隨即笑道:也許,這果然是個好名罷。
見他應允,我也將一顆心放下,對著他展顏一笑……突然又想起一事,笑問道:皇上,良妃姐姐宮中不知燻的什麼香味,那樣好聞。皇上可愛那味兒麼?
文澤笑道:朕也愛那香味,總覺得聞不夠。不過她那是取「碧水朝霞」花果實裡的汁水提煉而成的異國暖香,我朝本來沒有。現只有良兒處才得一聞……置身錦繡宮中,異香奇花,朕有時只覺身處人間天上。
我心突然微酸,強笑道:皇上高才,專釀過不少酒罷?除胭脂醉外,是否還有碧水朝霞等酒?
他又是一怔,及見我含酸帶醋神情,突然大笑。
朕明白了,他調笑道:原來愛妃在吃朕的醋。
我臉一紅,扭過頭去。
臣妾不敢。我說。
不敢?他點頭笑道:愛妃是出了名的膽大,又有何不敢?
我們相視一笑,開始在宮燈下一盞又一盞地吃那胭脂醉……而那夜我與他,酒都吃得確實有些多了。
我們便開始有些犯暈,瘋言瘋語,戲耍胡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