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柳荷煙與良妃正面交鋒之事遍傳後宮。宮人私下議論,認不認識的,見我均微微含笑。
但文澤對我仍是冷淡,整日不理不睬。
我自聽他與良妃對話,已知他心中無我。而掐指算來,距與太后賭約最後期限只有五日。但他既不愛我,我又何必爭取?我百感交集,調整心態細心服侍——將來時的滿腔壯志丟去爪窪國外。
晚間,春菱找到我。小姐當心。她悄悄說:良主子才剛去太后娘娘面前告您。說您以下犯上,目中無主。又說皇上因見您原是太后之人,不好責罰。
春菱改不過口,私下仍然叫我小姐。
我聽說忙問道:太后娘娘怎樣說?春菱道:回小姐,太后娘娘說,您已是皇上的宮女。後宮之事,讓她找六宮之首去。
奴婢底下聽說荷包之事,她問道:皇上發現咱們魚目混珠沒有?我笑道:當然沒有。姐姐那麼好的手工,妹妹我正好據為己有。
那日幫我鬥敗良妃與素金的荷包是經春菱提醒,且幫我另做的一個。她說,她以前伺侯過的一位主子,就是因為失了件文澤賜的重要東西,被人拾去作為證物。人證物證俱在,讓人誣告其與外人通姦而被打入冷宮——春菱當然不會讓悲劇重演,使我重蹈覆轍,。
春菱又問:奴婢聽說皇上本要賜素金死罪,怎麼又是小姐為素金求情,改杖責十下,罰俸半年?我嘆道:我並不想要素金性命。同作奴婢——大家都是可憐人。因為跟錯主子,才讓人恨。但她也是沒有選擇。各事其主,也不見得就是她錯。我曾對良妃說,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可面這是活生生一條性命,怎能眼睜睜讓她死於我手?
春菱笑道:小姐還是那樣,為別人想得多。也好,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而我卻向她嘆道:春菱姐姐,昨夜我罵良妃,怕你說我不夠冷靜。
春菱含笑搖頭,說:泥人也有土性。奴婢說小姐不冷靜,是怕您心中不作算計,枉自衝動而沒有下文承接。但昨夜一役,小姐兵不血刃而勝,贏得確實漂亮。
小姐,她又說:您這些日子跟在皇上身邊,確實改變不少。
我臉微微一熱,笑道:怎麼?春菱望著我笑,說:人更漂亮有光彩,性格變成熟。估計距扶搖直上之日不遠。
我一怔,心中暗歎。春菱算無遺策,看來此次算錯!屆時柳荷煙將遠離文澤,還怎樣扶搖直上?
正此時文澤身邊的黃勝慌慌張張地跑過來。荷煙,他氣喘噓噓地說:咱們快去花萼樓,榮貴人落水了。
我與春菱均是大驚。立時三步並作兩步跑去。
文澤已先我們到達。他正半坐在萼兒床沿撫著她背柔聲安撫著她。
好好的怎麼就掉進太液池裡?文澤問。他說:這天一日比一日涼,仔細凍著可不是好玩的。
榮萼兒一臉蒼白,淚珠兒紛紛掉落。她流淚道:驚擾聖駕,臣妾罪該萬死。臣妾無能——前日皇上給臣妾出的上聯「半山半寺半壺酒,明月松間照」,臣妾笨拙,一直沒想出好的下聯。因此吃飯也想,走路也想,這才一不留神……
文澤駭笑道:什麼大事,竟也值得萼兒這樣?對不上來也就罷了。
榮萼兒又流下淚來。她望著文澤柔聲道:臣妾能有幸侍奉皇上,是臣妾祖上積德。因此心中總想著必須好好服侍皇上,讓皇上開心。對不上皇上的對子,臣妾深恐皇上不怪罪……臣妾該死。只求皇上能明白臣妾心意。
文澤輕拍萼兒香背,柔聲安慰:朕自然明白。朕這段時日確實冷落萼兒。你心裡一定怨朕罷。
榮萼兒聞言,睜大一雙淚眼看住文澤,後將頭觸於胸前薄被之上。臣妾怎麼敢?她顫聲說:皇上是天子,自是不會有錯。您若不想來臣妾這兒,自是臣妾做得不夠好,哪裡敢怨皇上。若臣妾真有那種想法,便是死上一萬次也不冤枉。
文澤聞言大是感動。萼兒……他叫著她的名字,臉上既憐且愛。他長嘆一口氣,輕撫她又黑秀髮。
朕的萼兒真是個小傻子。他說。他柔聲道:愛妃既有如此心意,朕又怎麼捨得讓你去死?萼兒抬起頭來,一幅庭前梨花初帶雨模樣,她楚楚動人地說:可是皇上,臣妾仍沒對出您的對子。
文澤越發覺得她嬌怯怯招人憐愛。他將她半抱至懷中,笑道:怎麼沒對出來?萼兒剛才不是自己對的,「一池一萼一片心清泉石頭上流麼」?萼兒聞言知道文澤取笑自己,她臉一紅,嬌嗔道:皇上您取笑萼兒。
文澤亦是一笑,輕輕親吻她面。站於硃紅木門外的我見狀自知不用進門,心中長嘆著轉身而去。迎面頂著微有寒意的風,我與春菱一路無語。
小姐快別往心裡去,春菱勸道:宮中原本是這樣。
嗯。我點頭。我幽幽長嘆道:都說榮貴人嬌柔,如今才知她口才竟如此之好。
春菱道:皇上畢竟是皇上。在這宮裡憑你是天仙,也得順著他的性子才討得了好。我道:只不知榮貴人是否真心喜歡皇上。
姐姐,我問春菱道:榮貴人常年佩戴麝香於身,你認為她是什麼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