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聽聞,輕輕點頭。
不經意間,我目光瞟見文浩,他正微微皺眉吃茶,也不說笑,也不看我。我見狀中心暗暗嘆息。我想,這個王爺一定當柳荷煙作那攀龍附鳳之人了罷。
母后,文澤問:那刺客……
不想德仁太后卻揮手勢打斷他。她看著我們宮人們,吩咐道:你們都退下。
是。我們齊聲回答。一眾宮人應聲而出。
我剛回荷風苑,一早守在硃紅木門門口的小蘿便衝出來。她見四下無人,對著我左一個「主子」右一個「娘娘」的一通亂叫。我又羞又急,作勢要打,她才咯咯笑著停嘴。
一時吃過藥,我閒來無事,從懷裡掏出文澤與我的髮絲,獨自坐於的芭蕉樹幽涼樹蔭下的石凳子上,細細將它們結成一個小小辮兒。結成後,返身回屋尋來一隻自己繡的香荷包,慢慢放進去收好細細觀賞一回。
那荷包淡青色緞面底,上面用雪色絲線繡成作花瓣,淡黃色絲線繡作花心,圖案為一朵雙生並蒂蓮花。荷包的穗子便是大紅絲線打成的同心結。我手裡拿著荷包兒,反反覆覆地將那髮絲辮兒取出來,又放進去,一會兒看荷包,一會兒又看髮辮。又想起昨夜,不由低了頭,紅著臉偷笑。
我正笑著,突聞頭頂傳來文澤聲音。大日頭底下又在想什麼?他說。我忙起頭,看見他一臉笑容。我短身向他行禮,順勢反手將荷包捏在身後。
拿出來。文澤笑道。他伸出手笑著說:朕早已看見,還不交出來麼?我低了頭,慢慢遞過荷包。他接在手中,先細細的看了荷包上的圖案,又伸另一隻手進去,取出荷包心裡我倆結織在一處的髮絲。
他又嘆口氣,小心地將髮辮放進荷包裡,又牽起我手,一同走進廂房。
他抱我坐上他腿。他語氣有些惆悵地說:煙兒,朕要回邊關去了。
我聞言心中依依不捨,可我嘴裡卻說:是啊,皇上原本就要回去的。
文澤將頭放上我肩。煙兒,他悄聲道:可朕心裡,捨不得與你分開。
我聽罷心潮澎湃,卻又無言以對,只慢慢地將臉頰貼上他面。我們靜靜地坐著不說話,彼此感覺對方的呼吸與心跳。空氣中有暗香飄浮,屋子裡蝴蝶來了又去。屋外知了不停地叫,屋子裡我們無言相依……
又過許久。文澤終於放我下地。煙兒,他看著我雙眼柔聲道:朕真要起程了。他對面拉起我手說道:你在太后身邊要乖乖的,等朕打了勝仗回來。
那時,我只知道要輕輕點頭。是。我耳語般說道:煙兒遵旨。
我送文澤慢慢走至門口,他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停下來。他看著我,回首抱住我柔柔一吻,而後抬頭笑道:朕已回明母后。以後見朕,記得改口自稱臣妾。
臣妾?我不覺發愣。
傳說中,鯉魚就是這樣躍過龍門的麼?
文澤走後不久,太后賞賜下來。禮單上書寫:玉如意一枚、芙蓉紗兩匹、杭繡內製團扇一把、紅瑪瑙手珠兩串、鎏金鴛鴦擺件一對、雨露天星茶壺一隻、紅木貝花妝匣一個。
紅色妝匣高一尺深近半尺,分上中下三層。面上滿鑲彩貝雕成的梅花,梅花上站著兩隻喜雀,取「喜上眉梢」之意。第一層裡裝著漢白玉鏤花梳、白珍珠頭花、黑珍珠髮網並一銀瓶薔薇花油,一支小小六出梅花頭鏤絲簪子;往下第二層裝了藍田玉瓶裝著的玫瑰露、景泰藍盒兒裝著的胭脂膏子、翡翠瓶裡裝的鳳仙花汁;最後一層,放著幾個做工精細、大小不等的香囊荷包。
小蘿送來藥進來,我拿起一串紅瑪瑙手珠給她。我淡淡笑道:這手珠子我瞧著成色還好,送與妹妹玩罷。小蘿搖頭,定要推辭。我佯裝生氣,以不吃她煎的湯藥相威脅,她見拗不過,道謝收下。
又選兩個荷包送給荷風苑裡兩個小太監,一把團扇贈與給荷風苑另一名小宮女香蕙。
我親自拿著一盒胭脂、一朵珠花並一瓶鳳仙花汁到永泰宮。先偷偷地找來小鶯,給了她胭脂與鳳仙花汁。又尋見春菱,拿出珠花給她。
春菱因那日之事,見我時,臉上訕訕的。連連擺手,定不肯收。我笑道:妹妹原是素來喜愛姐姐為人,瞧著這珠花也好,也與姐姐十分相配,這才特地老遠的拿來送與姐姐。那日之事,姐姐一味幫著說妹妹說話,我心裡很是感謝。
姐姐可要快些收下。我說。我催促她道:否則過會子讓不知情的旁人瞧見,該說妹妹輕狂炫耀了。
春菱聽我如此說,又謙讓一番,後才道謝勉強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