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臉上又是一紅,忙低下頭。他看我紅了臉,突然丟下筆,一把將我抱起,往西面廂房走去。我臉更紅,頭埋在懷裡再不敢抬起……
放下荷花紗賬,他開始輕輕吻我。我渾身輕顫,緩緩向後倒去。滿頭青絲散落繡花枕面。他隨之倒下,輕輕吻我髮絲。我一時心神俱醉,正不知該迎該拒,他卻突然停下。
他微微遲疑,看我的眼神掠過一絲迷茫。
終於,他閉上眼,將頭低低俯貼在我臉旁慢慢摩挲。
真好,他說。他閉著眼睛,輕輕地說:真好。
我聞言略怔,肩上傷口在他的撫摸之下突然猛然疼痛,不由輕輕叫出聲來。文澤再次停下。他看我表情頗為痛苦,慢慢拿下我手。很溫柔很溫柔地除下我左肩上的輕紗,然後將自己嘴唇滾燙地吻向我肩上淺紅色的傷痕。
我渾身僵硬,而後輕輕顫抖。他微抬起頭,低低問道:你,是不是很怕朕?
我心神恍惚,口裡只說得:回皇上,奴婢……二字,便再言語不得。他用嘴壓住我唇,輕聲而霸道地說:不要出聲。朕喜歡你,以後在朕面前不許再自稱奴婢。
朕喜歡你。他說。他仍閉著眼,輕輕吻我。朕要你。他又說。他喃喃如同自語:朕要你。不許你再離開朕身邊。
窗外,雨聲更密。
耳邊,龍文澤喃喃輕語。我一時醉在他溫暖懷中,不知今夕何夕……
驟雨不知何時停歇。隱隱約約,有月光透進。身畔文澤沉沉睡去。而清醒的我,若不是能親眼見他臉、能親手摸到他發,真疑心自己身處夢境。
我輕著手腳下床,只作簡單梳洗。披件芙蓉紡雪色薄紗長衣,藉著月光再看昨夜那畫。
誤入藕花深處!我心微嘆:果然是誤入!想我柳荷煙並無邀寵之心,捉刺客偏遇見天子——發過的誓,立過的志,一朝「誤入」,將前言盡棄。
我出一會神,輕悄悄走到外面臨著水兒的平臺上。「月來一地水」,那些石桌石椅子被月光籠罩,看起來很冷。可是,我的心,為什麼又這樣熱?
抬頭問明月,明月亦無語。
文澤突在從背後將我環抱。他一面吻著我臉一面笑道: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下給唬住。我想轉身行禮,無奈他雙手緊緊,也只得作罷。於是任憑他抱著,輕輕地笑:時辰尚早,皇上怎麼起來了?
嗯,文澤含笑道:朕習慣早起。
果然天子難當。
可不是奴婢笨麼,我想了想,也笑:若平日這個時辰皇上只怕正早朝罷。還未說完,耳垂突然被輕咬住,渾身又癢又麻。我受不住癢,咯咯笑著,在他懷裡掙扎。他低笑出聲:哼!朕讓你再說「奴婢」二字!
奴婢……我忙笑著告饒:啊!……不……呵呵……煙兒再不敢了。皇上您就饒了煙兒罷。他聽我求饒,方才作罷。想想又「撲哧」一笑,抱著我腰的手緊了緊。他笑道:可還稱自己是個「奴婢」?!敢當著朕的面叫朕「公公」,又拿朕當刺客,這象是個「奴婢」麼?便是朕的皇后,又哪裡有你這樣的能耐?!
聽他調笑,我心一甜。偎進他懷中不再作聲。
一時東方既白,水天交接處現出鯉魚肚色。文澤牽我手回至廂房。我正幫他梳著頭,文澤突道:本來朕想送你件禮物,偏走得充忙,身上沒帶什麼好東西——日後回宮再送與你罷。
我抿嘴小聲笑道:皇上不是給過禮物麼?又還要什麼?文澤一怔,笑道:朕給你什麼?
我拿出幾根長髮給他看,紅了臉道:才剛收拾帳子時撿來。短些的是皇上您的,長點的是煙兒的。若皇上恩准,煙兒將它們編在一起,放進荷包裡帶於身邊。從此結髮而居,一生一世不分離——這髮絲便當是皇上送給煙兒的禮物可好?他聽我說得精彩,不由得點頭笑道:果然是個小人精兒。這樣討巧的事,偏讓你想出來。
我笑道:皇上恩准了麼?文澤拉我至身邊,輕聲道:好是好,只萬不可讓他人知道。否則朕止不住多少人暗地裡與朕「結髮而居」呢。
我聞言想笑,又強忍住。朝他盈盈拜倒,正色道:謹遵陛下喻旨。
他笑著伸手將我扶起。
我回他微笑,心中無限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