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姨娘走近,當看到門口站著的人,以及地上跪著的冬兒不禁微微皺眉:「這是怎麼了?」
柳蓉微微一顫,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
冬兒一僵,也不說之前的話,更不曾向鍾姨娘討饒,而是站起身,擦擦眼角的淚,走到鍾姨娘跟前:「鍾姨娘,外面冷,不是站著說話的地方,趕緊和小姐進屋吧。」
說著,卻是領著幾個人進屋,只是身子微微抖著,就彷彿做什麼最後的事情一般。
鍾姨娘眉頭微微皺著,吩咐了一下乳孃注意冬兒,又吩咐蓉府的小廝將劉老和楊少閔接進大堂招待。
這才跟著柳蓉進屋。
「莟兒乖,你去幫你三姐招待客人可好?」鍾姨娘溫和的看著莟兒,莟兒一聽自己能幫柳蓉做事情,卻是立刻點頭,完全感覺不到屋中不對勁的氣氛,重重的點了點頭,開開心心的向外面跑去。
待得屋中只剩下兩個人,鍾姨娘才看向柳蓉:「這些日子在外面過的可好?怎的也不回來看看娘。」
柳蓉心中一顫。
「可是在外面受了什麼委屈?」鍾姨娘說著話,從隨身攜帶的包裹裡取出一雙繡工精緻的鞋子遞給柳蓉:「娘在府中也幫不了你,更不懂外面的事,和你的想法。不過娘給你做了雙鞋,以後出去走動,便穿這雙鞋吧。」
柳蓉心中一酸,不禁撲到鍾姨娘的腿上,鍾姨娘卻是拍拍柳蓉的頭和背:「怎麼還像小的時候一樣,一難過,就這麼撲過來,蓉兒還是沒長大。」
柳蓉聞著溫暖熟悉的味道,不禁傷心的哭起,卻是什麼也沒有說。
鍾姨娘卻是絲毫不在意,只是彷彿回憶一般,喃喃過去的事情:「記得你小的時候調皮,總喜歡往蓮花池跑,冬兒年齡和你相仿,很乖巧,聽我的話,一直跟在你身後,有一次你一生氣,將冬兒不小心推到了蓮花池裡,好在家丁將冬兒救了上來。」
「救回來後,你哭的傷心,也是這麼趴在孃的腿上,那時候躺在**的冬兒就和大姐姐一樣拍你,安慰你,說,誰沒有個犯錯的時候,知錯了,就好。」
柳蓉只覺得什麼梗在喉嚨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鍾姨娘依舊拍著柳蓉的背,卻沒再說什麼,只是輕輕的緩緩的,溫溫的柔柔的,如同對待一個驚慌失措的孩童。
「娘,我前些日子做了一個夢。」良久,柳蓉才開口,依舊沒有抬頭,就這麼悶悶的說著:「我夢到我在另外一個世界,也有像孃親一樣這麼好的母親,還有一個訂了親事的未來夫婿……」
母親明明是父親的老婆,卻只能以淚洗面的看著父親去外面找小三,從也不敢開口說什麼,她從來憎惡母親的不爭氣,更憎惡父親的冷血。
憎惡母親眼睜睜的看著父親將小三的孩子帶回家,不僅沒有和父親鬧,還用心用力的幫忙照養。
她一氣之下離開家,去外地求學。
母親每過三個月都會看她,她總是甩手離開,一連五年。
並不知道母親的這種隱忍,只是為了她有更好的生活。
她努力學醫,做大夫,賺錢,交朋友,戀愛。
而有一日,她最親愛的戀人,卻為了她最好的朋友,將一起醫療事故推到她身上,她啞口無言,不知所措。
母親來了,她卻只會發火,生氣的向外衝,然後被母親推開,然後就是碰的一聲。
她要救母親,她拿出所有存款。
卻在這個時候,醫療事故的受害者衝進醫院,阻止她付款,搶了她所有的積蓄。
而她卻在拐角看著擁在一起,笑看著她所有積蓄被搶走的朋友和戀人。
背叛……死亡……
多久了,偏偏這些日子不斷的想起來。
鍾姨娘輕輕的拍著柳蓉的背:「這畢竟是夢。」
柳蓉微微一顫,是啊,是夢,不知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
這樣真實。
「眉間放一個寬字,就沒有過不去的坎。」鍾姨娘緩緩的開口:「這寬,放過的不僅僅是別人,也是自己。」
「我給你的那個泛黃的小布包可還在?」
柳蓉微微訝異,不知道鍾姨娘為什麼提及那東西,不過還是從身上取出來,她自從拿到手中後,便從未開啟過,只想著以後還給鍾姨娘。
鍾姨娘開啟泛黃的小布包,裡面卻是一個赤金長命鎖,柳蓉看到那長命鎖微微一震,因為這和她前世身上一直帶的長命鎖一模一樣。
這真的是一個新的輪迴嗎?
鍾姨娘卻是給柳蓉帶在脖子上,緩緩的整理好:「這長命鎖是娘小的時候帶過的,現在你帶著。」
「娘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夢畢竟只是夢,如果一再被一個夢困住,即便再好的生活,身邊再好的人也會變壞。」鍾姨娘說著微微一頓:「真的有朝一日失去了,才是你後悔的時候。」
柳蓉一震。
鍾姨娘收拾了一下自己,站起身:「娘先出去了,去看看冬兒,問問冬兒府中的東西可都收拾好了,弄好了,便一起迴文定侯府。」
「往年呀,雖然日子不好,卻過的最是開心。」鍾姨娘一邊說,一邊往外走,聲音漸漸遠去,淡去。
柳蓉卻是呆呆的望著鍾姨娘離開的背影。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