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氏敲木魚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雖然幅度很小,柳蓉卻是看在眼裡,趕忙對著冬兒示意,叫冬兒趕緊繼續說。
冬兒嘴巴一僵,表示自己真的不會說話,柳蓉一瞪眼,冬兒立馬看著鍾氏繼續開口:「聽說您硬搬到佛堂裡了,就趕忙跑來看您了,您這樣不用飯,小姐看著難受,恐怕也不會吃飯。」
冬兒看了一眼柳蓉,便對上柳蓉橫過來的眼神,眼睛一閉,繼續說道:「可憐小姐剛剛好的身體,怎麼受的住……」
「冬兒,去擺膳吧!」鍾氏終於停止敲木魚,睜開眼睛,對著冬兒吩咐道。
冬兒驚喜的誒了一身,轉身便向外跑。
「冬兒,別忘了,除了準備晚膳,還要把娘要吃的藥也煎了。孃的身體還沒有好,還需要繼續喝藥調養。」柳蓉站起身,對著冬兒的背影囑咐道。
「知道了小姐。」冬兒的聲音遠遠的傳來。
柳蓉這才上前伸手要扶鍾氏起來,鍾氏卻是自己起來,碰都不叫柳蓉碰一下。繼而無視柳蓉走到佛堂左邊專門準備給禮佛人休息的椅子旁坐下。
「娘,您就別生女兒的氣了唄,女兒都知道錯了呢。不該橫衝直撞的,惹出事端叫娘擔心。」柳蓉厚著臉皮走到鍾氏身旁,拉著鍾氏的衣角撒嬌道。
鍾氏依舊沉著臉,沒有說話。
柳蓉糾結,看來撒嬌道歉都不管用了,這可怎麼辦才好?
她對於那些對她態度不好的人可以蠻狠處理,可偏偏對這樣一心對自己好的人沒有辦法。同時也更加在意對方的情緒。
怎麼辦才好,難不成鍾氏就要這麼一直不搭理自己嗎?那她接下來的日子可怎麼過啊,在這麼討人厭的府邸裡,唯一真心真意對自己,可以說話的人,還被自己給弄生氣了。
突然,柳蓉眼珠子一轉,嘴角微微勾起。
「娘,女兒真的知道錯了,這府裡的人只有孃親對女兒好了,您一定不知道太夫人今日喚女兒過去是為了什麼……」柳蓉仔細的看著鍾氏,見鍾氏聽到自己的話,眉頭略微擔心的蹙起才繼續說:「太夫人想叫女兒替九姑姑入宮。聖上年邁,若女兒入宮,恐怕這一輩子都要毀了。」
鍾氏緊緊的握住自己的手,柳蓉有些不忍心繼續說下去,可為了叫鍾氏搭理自己,她還是狠下心繼續說道:「女兒拒絕,太夫人卻是完全不許女兒拒絕。逼著女兒同意這件事情。而就在這個時候,二奶奶難產的訊息傳了來……」
柳蓉緩緩的將這一天,除了幫左庭軒救人的事情外,一絲不漏的說出,說到最後卻也一併將自己的不安、無可奈何宣洩而出。
柳蓉忍不住趴在鍾氏的膝蓋上:「娘,這個世界上只有您最疼女兒了,如果連您都不理我了,女兒可怎麼辦?」
鍾氏心酸的跟著抹淚,終於不忍心再不理柳蓉,輕輕的將手放在柳蓉的頭髮上安撫柳蓉:「別怕,一切還有娘在,不都還有娘在嗎……」
柳蓉忘記這一晚自己是怎麼睡下的,只記得醒來的時候彷彿個孩子一般趴在鍾氏的懷裡,為此還被冬兒取笑了一番,可不知道為什麼,她反倒是覺得這樣真實,也安心。
那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記憶,也慢慢模糊下許多,那個前世為自己操勞一世,卻完全不曾享受過她半分孝敬的母親也漸漸模糊,被鍾氏那張略微清冷,實則最溫柔的臉龐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