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斯特大人這話未免有失公正。」李察看著滿地還在打滾呻吟的軍團傷員,心裡隱約覺得自己這邊好像真是理虧。但要他主動承認那是萬萬不可能,下輩子也別想,只得厚著臉皮繼續說下去:「丘八之間偶爾發生些爭執,再正常不過,哪裡說得上誰對誰錯呢。」
「難道在李察大人看來,動用騎獸和床弩也屬於正常範疇嗎?」布斯特立刻針鋒相對地問道,這位普通騎士家庭次子出身的將領聲音裡帶著三分字遊戲。」布斯特從鼻子裡噴出一聲冷哼,在他看來這就是典型的強詞奪理。
龐貝作為尚武之國,傳統風評一向鄙視玩弄口舌者,視他們為缺乏才能的奸佞。在場其他將軍聽到這話,多半也像布斯特一樣,目光裡流露出三分不屑。
李察看周圍人反應就知道,對於斯嘎爾人這個丁口稀少的偏門種族,他們並沒有多少了解。這很正常,世上智慧種族不知幾許,畢竟不是人人都如巴克蘭那樣淵博。
於是他笑呵呵地拍了拍巴掌,將眾人注意力吸引過來。略一沉吟斟酌用詞,把斯嘎爾蜥蜴人和斯嘎爾地行龍之間奇妙的伴生關係,從頭到尾原原本本給他們捋了一遍。
「所以他們可都是同胞兄弟呀,怎麼能算騎獸呢?」李察中指在拇指上用力一搓,打了個響指。
所有人頓時全部傻眼,完全難以想象——如此矮小的蜥蜴人和山般巨大的地行龍,兩者對比如此突兀,竟然會是一母所生的同胞兄弟!可事實由不得他們不信,因為仔細觀察其實不難發現,蜥蜴人和地行龍的臉雖然體積差異巨大,卻分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所以他們才會擁有那麼高的協排程!」布斯特恍然大悟,跟自己的兄弟協同顯然比跟畜生容易得多。
一干將軍到底都是職業軍人,居然就這個點七嘴八舌又問了好幾句。
「沒錯。」領主大人乘勝追擊,趁聽眾們沉浸在新鮮秘聞裡無暇回神,從倫理扯到道德,又從道德說回哲學。其間故意援引叫人不明所以的高深詞彙,一通胡侃把所有人都說得暈暈乎乎。明明覺得他在強詞奪理,卻又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反駁。
「李察說得有道理。」貝德里克也過來湊個熱鬧,「如果是兄弟,那憑什麼哥哥能參與的事,弟弟就不行呢?」
「殿下果然英明!」領主大人毫不吝嗇地回以一個大拇指,趁勢吹起反攻號角,「高山堡以前可從沒出現過鬥毆事件,我看之所以這次破例,布斯特大人得承擔起責任來。」
「不對不對。」布斯特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滿頭雄獅般的金髮隨之飄搖。
他能從騎士次子晉升到聯隊長高位,當然是極其優秀且聰明的軍官,禮服胸前整排華麗璀璨的勳章就是佐證。但論到單純玩弄口舌,再來一個大隊布斯特面對李察也只有徒呼奈何的份,不對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最後只憋出來一句「反正大夥都看得見。」
「夠了,博物學知識就交給博物學家來考慮,我們只要關心自己分內之事。」薩福克軍團長打斷了他們毫無意義的爭辯,
李察和布斯特眼神在半空中交匯,兩人表情各自出現了些許細微變動,隨後迅速歸於平復。
布斯特作為聯隊長,嘴笨歸嘴笨但絕對不傻,高山堡領主的精明更是肉眼可見,他們毫無疑問都是聰明人。聰明人和聰明人之間溝通,並不一定非得通過口頭,有時一個眼神就可以盡在不言中,共識在無聲中悄然達成。
這場規模巨大、影響惡劣的鬥毆已經是既成事實,不管他們怎樣互相推諉,怎樣指責對方,有一個致命點卻是雙方都難以迴避。
那就是在即將開拔出徵的關鍵時刻,這場鬥毆性質實在太過於惡劣,也太過於典型。真要仔細追究起來,李察跟布斯特兩個人根本扛不住這份責任,等待他們的必將是軍法制裁。
雖然他們都很希望對方主動背起黑鍋,好讓自己清清白白,但前面兩輪交鋒證實這明顯是白日做夢毫無可能。
事情既然已經發生,總得想辦法解決才好。
既然這份責任太過太沉重,沉重到他們之中任何一人,都不太可能在另一人惡意扯後腿的情況下,把自己撇出去。那麼與其同歸於盡,不如攜手共渡難關。
所以眼下倆人哪怕再不情願,哪怕看對方不順眼到極點,也必須捏著鼻子暫時聯合起來,互相給對方撇清責任。
於是場面上,幾十個脈搏前還在針鋒相對的兩人,畫風忽然變得詭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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