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是黑,完全沒有雜色不摻水分的黑,黑到在夜色裡都無法隱匿身形,會因為明顯會比周圍更黑而暴露。
民間傳說黑色動物、比如黑貓黑狗都天生靈性,如果是真的,那這小傢伙光憑賣相就無愧於泰坦遺族的威名。
「你這貨還說矮人承受不了泰坦的源質。」李察敲了敲尼赫魯蓬鬆的狗頭,對他滿嘴跑馬車的行為表示懲戒,「明明這麼個小東西都行。」
「冤枉啊,那麼多年說不定早就漏光了,誰能猜到。」尼赫魯還挺委屈。
「你們快看!」羅比突然高呼一聲指著泰坦遺骸。
所有人齊刷刷轉過頭去,今天的風雲變幻原本已讓大夥吃驚吃到倦。神經遲鈍至哪怕全龐貝的搞笑大師齊聚一堂載歌載舞,他們也能面無表情地回以一聲「哦」。
但此刻入眼所見,仍讓每個人都不由慢慢張大了嘴巴。
那顆巨大的、歷史悠久的、也許世界僅存的泰坦頭顱,正不可阻擋地一寸一寸化作漫天飛灰飄散。毛髮、皮膚、脂肪、肌肉、骨骼,由表及裡地消失不見,就像黃沙城堡猛地坍塌散落,每一處崩潰都在加速著整體的湮滅。
最終只留一地餘燼,見證曾經的存在。
矮人們露出了悲慼的神情,甚至有人紅了眼眶嗚嗚地哭起來。他們用祭祀器具小心地收斂那些灰燼,準備帶回安葬。
「完成了最後的使命,終於可以塵歸塵土歸土了。」羅比低頭嘆息。
「是啊。」
對於李察來說嗎,泰坦也好,源質也罷,包括那隻新生的小獸,都可以說和他沒多少關係。
原本是個無關的看客,但他此時此刻忽然感到一陣難以抑制的悲涼,唏噓不已。
這不足兩尺高、總重大概只四五磅的小東西,卻也許是遠古那些擎天巨擘似的泰坦,在種族滅絕後穿過無數年時間阻隔,投射到今天的唯一一縷光芒。
曾經縱橫四海無敵的泰坦早已經不見蹤影,那個時代也變成了只能從故紙堆裡翻找的過去。
而這最後的遺族和他最後所為人知的祖先之間,足有著上萬年的空白間隔。和天神般的祖先相比,他的體型和能力都是那麼微不足道,也失去了睥睨天下的本錢,所擁有的只剩下一個泰坦的名頭。
彷彿是個來自遠古的幽魂,出現在了本不應屬於他的時代中。像一縷絲線,在遠古和現實之間重新建立起微弱的聯絡。
也許無人能夠對抗時間,也許努力終究會被磨平,但也許,嘗試本身就是意義。
它的存在,如同是泰坦這遠古霸主最後的信使,穿越漫漫光陰,只為告訴後人——「我,還活著。」
「奇丘!」小東西可憐巴巴地叫喚,似乎對自己被拎著後頸皮的處境非常不滿。
「那就叫它奇丘吧。」李察雙手把奇丘高高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