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離四下環望著,宮門就要開啟,如果今天這真是一場早已擺好的鴻門宴,她能以什麼理由拒絕參加呢?
「你們快去各行其事,別管我,我會見機行事的……」阿離儘量從容鎮定地笑了笑,又焦急地低聲催促:「快去快去,別再耽擱了
!」
說話間,已到東華門近前。她向候在宮門外的車馬望過去,裡面卻沒有冰孃的車駕。
阿離的心又是一緊。陸修文掌管著京城內兩萬步軍,把守出入城內的九門,如果這真是一場早已醞釀好的宮變的話,陸修文的位置是首當其衝……難道已經被人提前下手了不成?!
冷汗從渾身每個毛孔中冒了出來,阿離急得聲音都變了調,竭力壓低了嗓音連聲道:「快去快去!」
弄玉和青雲咬著牙下了車,因為她們從服飾頭面上看並非命婦,車下的太監和「禁軍」只道是陪同來的家下人等,因此並未在意。
阿離也下了車,儘量從容地向她們笑道:「今日太后會在宮中賜宴,至少要幾個時辰,你們先乘了車家去吧,過了晌午再來接我。」
弄玉和青雲臉上顏色如雪,只管向阿離定定看著,眉宇間隱現悲慼之色,咬著牙輕輕道了聲「是。」
恰在這時,阿離看見遠處有一輛豪華氣派的馬車飛馳而來,車棚上方懸掛的羊角風燈上書著斗大的「碩親王府」幾個字。
天,是大哥!是大哥來了!阿離渾身的血液瞬間齊齊湧上了頭頂。品南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令她的驚懼多過了欣喜。
如果宮內正在醞釀著一場陰謀,品南此時進宮,無異於羊入虎口,無論如何得阻止他!
東華門和天乾門之間還有些距離,人又多,只怕他還並未看見自己,而宮門馬上就要開了……
阿離顧不得多想,伸手拉了拉弄玉和青雲的衣袖,衝品南那邊努了努嘴,迅速地使了個眼色,便忽然捂住肚子,向地上直躺下去,同時痛苦地大聲叫了起來:
「我的肚子……好疼……肚子……天啊疼死我了
!」
弄玉和青雲皆是心思靈巧之人,只一怔之下,便已心知肚明,立刻彎下腰去扶住阿離,同時大喊道:「夫人!夫人你怎麼了?!」,青雲乾脆在人群中穿梭奔跑起來,大聲喊道:「我家慕容夫人暈倒了,請問有大夫沒有?!請幫幫忙快來看看我家夫人!」
人群中立時引起一陣小小的**,各府的命婦皆詫異地從車內探出頭來向這邊觀望著。
已有幾名禁軍冷著臉大步走上前喝斥:「宮門重地,不得喧譁!」
青雲乾脆哭了起來,大聲道:「我家夫人懷著身子呢,可不敢耽誤了,求求你們快找個大夫來看看我家夫人啊,萬一出了事怎麼辦?!」
一邊說,乾脆推開他們,向天乾門那邊跑去。
正是醜末寅初時分,萬籟俱寂,宮門外又空曠,青雲的哭喊聲便顯得格外嘹亮。
那兩名禁軍不由分說,上前抓住青雲的肩膀就往回推搡,阿離滿心焦灼之下,忽見「碩親王府」的馬車上下來一個青衣小帽的家僕,急匆匆走了過來,向那兩個禁軍朗聲斥道:
「作什麼這麼推三阻四的?總兵夫人若出了事,你們擔待得起嗎?!我懂醫術,我們王爺讓我來替慕容夫人瞧瞧病去!」
那兩名禁軍只得鬆了手,向那名家僕欠身行禮,讓開了路請他過去。
那名家僕信步走到阿離身邊,蹲下身子將手指搭在阿離手腕上,凝神診了一診,便提高了聲音大聲道:
「夫人脈象兇險,有滑胎之兆,要趕緊回家去服幾劑保胎的湯藥,實在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阿離心頭大震,抬起頭看著這名家僕,生生將衝口而出的驚叫又咽了回去。
面前這名家僕,青衣小帽,作下人打扮,佝僂著腰,頷下一部花白鬍須,看上去足有五十幾歲了。可那幽黑如潭的雙眸中若隱若現的狡黠,還有他望向自己時唇邊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縱是化成了灰阿離也認識!
他分明就是品南!(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