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意思的!男人家真是臉皮厚啊……
然而屋裡的幾個丫頭都互相擠眉弄眼起來,故意咳嗽個一兩聲,或細細地嘆口氣,惹得阿離越發尷尬起來,連忙繃起臉高聲道:「都傷風了嗎?還不幹活去呢!」
……
三月二十,是慕容俊和阿離大婚的日子。
禮堂設在已經整修一新的總督府正堂,由新任總督親自負責操辦,倒也辦得花團錦簇,熱熱鬧鬧的。
一大清早,慕容俊披紅掛綵,端坐於高頭大馬之上,領著迎親隊伍親往曾家的莊子上迎娶阿離。全幅的執事,儀仗,鼓樂喧天,鞭炮齊鳴,好不熱鬧。
阿離穿著大紅嫁衣,盤膝坐在**,由喜娘為她梳頭淨面。
臉上細細的汗毛用細棉強繩絞得乾乾淨淨,越發顯得皮膚白嫩瑩潔,吹彈欲破。阿離手裡拿著一面銅鏡照著,鏡中人眉眼盈盈,唇紅齒白,她不知不覺倒滴下淚來。
她聽見父親在院子裡大聲地吩咐人做這樣做那樣,蒼老的聲音裡竭力裝出歡愉,心中的傷感越發滿溢位來。
喜娘拿著梳子細細梳理著她烏黑油亮的長髮,嘴裡唸唸有詞地唱道:「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舉案齊眉……」
遠遠地聽到一陣鼓樂之聲傳來,立刻便聽見院子裡的父親緊張地大聲吩咐小子們:「來了來了,快,鞭炮放起來!」
念北和庸兒脆生生地應著,立刻便帶著人衝了出去;緊接著雅娘和貞娘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碗熱騰騰的湯糰。
「姐姐,吃湯糰……」雅娘一眼看見阿離已經打扮好了,一身紅通通地坐在**,眼淚就掉了下來,用手抹著眼睛笑道:「姐姐真好看……」
院子外頭鼓樂喧天,鞭炮聲震天價響,一片歡聲笑語如潮水般湧來。曾雪槐推開房門,溫和地看著阿離,強自鎮定地笑道:「閨女,上蓋頭吧,姑爺來接你啦。」
阿離看著老父微微佝僂的腰背,淚水如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雙膝跪倒,伏地向父親叩了三個頭,泣不成聲道:「女兒走了,您老人家……多多保重……」
貞娘,雅娘,剛扶正的五姨娘,和二姨娘忍不住全掩住嘴悶聲哭起來,反倒是曾雪槐強忍著一滴眼淚沒掉,自始至終溫和地笑著,輕輕拍著阿離的背,柔聲道:「好啦,好孩子快別哭了,把臉上的粉都哭花了就不好看啦
。」
阿離站起身,又和貞娘雅娘抱頭哭了一場,方慢慢止住悲聲,又囑咐了姐妹弟弟們好些話,這才狠下心腸,頂上蓋頭,由姐妹們攙扶著走出房門。
花轎早已在院門外等候多時,蒙著大紅蓋頭,阿離只能看見自己的腳尖。然而不用看,她也能立刻感覺到慕容俊的目光遠遠地越過眾人,溫柔如水地投到她的身上,遠遠近近地追隨著她。
由弟弟念北揹著,將她一路背到院外,送上花轎。轎簾放下的一瞬,她忽然聽見曾雪槐哽咽著叫了一聲「閨女……」
阿離忙不迭地掀起轎簾一角向外看去,正看見曾雪槐的身影隱在門口一群喜氣洋洋的人們之後,臉上老淚縱橫。
阿離張了張嘴,沒容得她出聲,便聽有人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起——轎——」,登時鞭炮齊鳴,震耳欲聾的鼓樂聲再次響徹了半邊天。她的花轎顫巍巍地向前行去。
前面馬上端坐的是她英俊溫柔的夫君,後面是自己漸漸遠去的家人,阿離的手緊緊攥著蓋頭上垂下來的大紅穗子,哽聲自語:「父親,念北,雅娘,貞娘……你們保重……」
淚眼朦朧中,身後那所宅院漸行漸遠,痴痴佇立於院外的那些人的身影漸漸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慕容淵夫婦頭兩天便已趕來了江寧,暫時安頓在總督府中。
阿離下了轎,和慕容俊於堂上向公爹婆母叩了頭,拜了天地,略歇息了半個時辰,便由慕容俊隨行而來的十數個侍衛的護送下一路送到了碼頭上。慕容淵原本公務繁勞,好容易於百忙中分身出來,親眼看到兒子拜過了堂,再無遺憾,將兒子媳婦送到碼頭上,也即刻便攜了夫人上車南下了。
曾雪槐為女兒準備的嫁妝早已裝了兩隻船,在那裡等候著。阿離和慕容俊兩個棄轎登舟,順水北上,眼看著夕陽西下,河水在晚霞的映襯下反射著五彩斑斕的金光,心神都有些恍惚起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