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我娘沒想到的是,她對父親真的日久生情了……
又過了一年,皇帝終於准許父親回江寧了,此時的祖父已經百病纏身,而江南三省在祖父的治理下繁華富庶,百姓安居樂業,那勸說其起事的事,我娘越發說不出口了。更重要的是父親對她的疼愛,還有大哥的可愛……到說底,她也只是一個柔弱溫順渴望溫暖的普通女人罷了……」
阿離從地上撿起那封信,撣了撣灰塵:「至於我娘為什麼會寫一封無字的信,一是因為事關重大,她不敢走漏一點風聲;再一個就是,她潛意識裡不希望父親知道這一切……反正長公主將來總會告訴您的,她之所以會寫下這些字,只是想臨走前能安心一些。
可是我猜,經過了二十年,看著兒子一天天長大,長公主的心意也改變了,她也許只希望大哥能過普通人的小日子,不願意他再捲入宮廷混亂中去,因此並沒有對他提到這些往事。」
阿離一口氣說到這裡,伸出手去輕輕放在曾雪槐的膝頭,誠摯地懇求道:「如果父親真的不能夠原諒我娘,請您不要對大哥心存芥蒂可以嗎?畢竟您養育了他二十年,我相信這份親情是無論如何都割捨不下的……」
曾雪槐瞪著一雙乾澀腫脹的眼睛,低頭望著女兒,努力擠出一絲笑。
「皇帝千里迢迢來尋訪你大哥,足見對他的重視。我能看出來,皇帝很欣賞他,很喜愛他,你大哥以後定會前程似錦,我這個糟老頭子卻只能是他的絆腳石罷了……」
說到這裡,曾雪槐的臉色突然變得凝重起來。他抬眼望著阿離,有些驚惶地說道:「剛才嫻娘說,皇帝已經冊立太子好幾個月了?你大哥是在給太子作侍讀?」
「是啊……」阿離也反應了過來,疑惑地說道:「父親不是說皇帝對大哥很欣賞很喜愛麼?為什麼冊立的不是大哥呢?以前遲遲不冊立那唯一的皇三子,怎麼這時候又突然立了呢?」
曾雪槐的眉頭緊緊擰在了一起,和孩子的安危榮辱相比,自己的那些傷心悲憤已經不足掛齒了。阿離說的沒錯,不管品南是誰生的,自己養育了他二十年,他就是自己的兒子,永遠都是
!
「皇帝當然不可能立你大哥為太子了!皇三子雖然不是皇后所出,但他生母至少也是朝中重臣之女。可你大哥的生母是誰?能公之於眾麼?皇帝最多會說他是當年某個宮人所生,現在好不容易才找了回來。這樣的身份如何能繼承大統?立儲之事豈有那麼簡單,除了自身的才學,還有母家的勢力,方方面面的衡量。若是立了你大哥,只怕會朝野上下一片譁然,皇帝豈會這樣草率。」
他凝神沉思了片刻,又緩緩道:「所以皇帝在見過了你大哥後,立刻立皇三子為太子,一方面是對太子的一種安撫,另一方面是提醒你大哥:他可以作一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能臣去輔佐他的皇兄,卻不得僭越。」
「可是……就算我大哥對此沒有異議,那位太子爺肯放過他麼?」阿離惴惴地問。
「所以皇帝不許他參加會試,也算是一片苦心……畢竟中過案首的人,萬一進京赴試又蟾宮折桂,還是這樣的身份,只怕會引起太子的嫉恨,對你大哥不利。」
「那這樣大哥就安全了吧?如果是這樣,大哥弄個王爺噹噹也不錯。當皇帝多累啊,有什麼好爭的,就讓給他好了。」阿離抿唇一笑,神態輕鬆起來。
曾雪槐卻無論如何都笑不出來。
小女孩子家把朝野中的事想得太簡單了。只是你不想當皇帝就完了麼?
皇帝希望的是兄友弟恭,品南能兢兢業業地輔佐太子,將來兄弟同心,合力治理天下。可太子會作同樣的想法麼?臥榻之旁有他人鼾睡,只怕會不大舒服吧?
想起當年進京面聖的時候,曾見過皇三子,他那深鬱的性情象極了他父皇,曾雪槐的心無端一緊。
「你去把嫻娘找來,我要詳細問問京裡和宮中的情形,說不定你八妹以後還能幫到他。」曾雪槐沉聲道。
「父親不會是要把大哥的身世告訴八妹聽吧?」阿離吃了一驚。
「自然要告訴的,告訴了才好讓她說得更詳盡些。」曾雪槐頓了頓,疲憊地搖了搖頭,道:「此時還要臉面何用?就算我不說,皇帝也總會下詔的,大家遲早要知道,還不如早些知道了好作些萬全之策。」(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