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臣已是無用之人

庶女生存寶典 荊釵布裙 第2頁,共2頁

皇帝沒有說話,又低頭將羅纖雲細細看了一回,臉上似有兩分落寞之色,復又將被子替她蓋好,便走開了。

此時天已大亮,阿離率著幾個僕婦把粥煮好,分放了下去,自己捧了一碗粥來尋品南,卻見品南遠離眾人,獨自一人抱膝坐在瓦礫堆上,正怔怔地發呆。

阿離悄悄走過去,把手裡的粥碗遞到品南手裡,順勢在他旁邊坐了,輕聲道:「已經派長青出去打聽了,城裡的壽材鋪子除了那些損毀嚴重不能營業的,其他的都是人滿為患了……」

品南彷彿根本沒聽見一樣,只是怔怔地看著阿離,道:「母親留下來的那封信呢?沒有弄丟吧?再拿給我看看

。」

阿離聽他沒頭沒腦地提起那封信來,愣了一下,便背轉了身,從懷中將信掏了出來,遞給品南,道:「隨時貼身放著的,丟不了。」

品南也不言語,將那張無字的白紙託在手上,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看了無數遍,只是參不透其中的玄機。阿離也湊過來,兄妹兩個肩並肩,頭挨頭,將那張紙幾乎研究爛了,終究是面面相覷,迷惑不解。

……

約摸過了半個時辰,老神醫從帳中走了出來,看著候在外面的品南兄妹,道:「曾大人的命雖然保住了,不過這輩子只能在**躺著,再也起不來了。」

彷彿一個悶雷在頭頂炸響,阿離勉強伸手扶住旁邊的青雲,定了定神,顫聲道:「您是說……我父親連坐起來都不能夠了麼?」

「不能了」,老神醫搖了搖頭,自顧自將藥箱放進了騾車裡,嘆道:「別說坐起來了,以後曾大人吃喝拉撒只怕都要在**了。」

「還說是什麼神醫?你這是哪路子的神醫?!我看就是個跑江湖的老騙子!」貞孃的眼淚滾滾而下,一邊厲聲罵著,一邊驚慌地轉頭向那名醫官道:「你不是說我父親的腿已經接好了,可以下地麼?」

那醫官搔了搔頭皮,囁嚅道:「是啊,我是說曾大人的腿能保住,但是沒法子保命;這位老先生說的正好相反,這……」

「這什麼這!你快進去看看!無論如何要把我父親治好!」貞娘不由分說,便將那醫官大力一推。他站立不穩,險些摔倒在地上,看了看旁邊的董自忠,連忙唯唯諾諾地走進帳中。

曾雪槐雙目緊閉,似又已昏昏然睡去。

醫官盤膝坐下,仔細為他診了一回脈,又細細在曾雪槐周身上下摸了一遍,臉上漸漸露出詫異之色,喃喃自語道:「果然……曾大人的性命已是無虞了,但這全身上下的經脈俱淤堵不通,誠如那位老先生所說,曾大人此生只能躺在**度過了,實在是無法醫治了……」

貞娘當即大哭道:「庸醫,全是庸醫!你不是說我父親的腿沒事嗎?怎麼又經脈淤堵不通了?我不管,你得給我父親治好……」

醫官被貞娘罵得鼻尖上沁出一層汗,一邊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臉,一邊期期艾艾道:「這個……小醫實在是無能為力了

。按理說,曾大人能保得這條命已經是奇蹟了,應該是那支老參的功勞,沒錯,是那隻參……」

品南臉色沉鬱,緊咬著嘴唇呆站在當地,兩行淚無聲地淌了下來。

皇帝低頭凝望著曾雪槐毫無聲氣的面龐,良久,方踱到品南身旁,伸手在他肩上輕輕拍了拍,緩聲道:

「令尊兢兢業業一輩子,沒想到會弄成這樣,真是令人扼腕嘆息……不過朕自然不會坐視有功之臣晚景如此淒涼,朕會令董自忠親自督促著重修總督府,令尊和府上諸人等依舊可以在總督府內居住,朝廷每年還會撥專款下來,供你家裡開銷使用。從前什麼樣,以後還是什麼樣。」

董自忠慌忙上前躬身道:「微臣謹遵聖命,斷不會讓曾大人受一點委屈。」

就在這時,曾雪槐忽然睜開眼睛,臉上滾滾地淌下淚來,在枕上哽聲道:「萬歲爺待臣之心,臣便是粉身碎骨也無法報其萬一。只是臣如今已是一名廢人,上不能報效天恩,下不能造福百姓,若還住在總督府裡,空享朝廷稟食,豈不令臣惶恐?這萬萬不可……」

皇帝見他醒了,連忙走上前,把住他的手,溫聲道:「曾卿大可安心。有功之臣受到禮遇,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你只安心調養身子就好。朕還期盼著曾卿將來痊癒復出,繼續為朝廷效力呢。」

曾雪槐慘然笑道:「臣何嘗不想繼續為聖上效犬馬之勞?可如今臣已是隻剩一口氣的活死人了,空有其心已無其力。臣萬念俱灰,只還有一樁心願未了,想求聖上成全……」

皇帝忙道:「曾卿請講。」

曾雪槐嘆了口氣,道:「如今碰上這樣的天災,百姓流離失所,其情可苦。等到朝廷撥下賑濟款來,千里迢迢,尚需些時日。微臣這些年也略攢了些銀兩,如今正是得用之時。微臣想散盡家財,傾心所有,為百姓們蓋些房屋,籌些糧食,然後便帶著家下人等回到鄉下田莊上隱居。這座總督府還是給後繼的能臣居住吧,以後聖上也無需再為微臣這無用之人再掛心了……這便是微臣為聖上最後能效的一點微薄之力了,請聖上一定要成全。」(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