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見她言行古怪,都驚疑起來。
趙媽媽是積年的老婦人,經的事情多,心裡越發著慌,因拉住青雲和玉鳳,悄悄道:「姑娘們不知道,那剛嚥氣的人,尤其是吊死的女人,身上都有一股陰寒怨氣,捨不得就走,總想尋個人替她。我瞅著姑娘的神情,怎麼有些不對呢?今天是頭一晚,我們幾個務必警醒些,千萬不敢出什麼岔子……」
青雲雖素來膽大心細有主見,但此時不同以往,被趙媽媽說的也驚疑起來,只覺後背冷嗖嗖的,當下便點頭道:「反正今晚我們三個都不要睡,就席地坐在姑娘床前守著就是了。」
玉鳳卻又想起吉祥還在南邊倒座房地上躺著,至少也應抬到炕上去才是。可是想到吉祥也是被縊死的,忽然無端地就怕起來,臉都白了。
三個人面面相覷,一時都覺得頭皮有些發麻。
慕容俊看出了她們的心思,便笑了笑,道:「你們都在這裡守著曾姑娘就好,哪兒都不要去,那些事就交給我吧。我去把隔壁那位大姐挪動到倒座房中,讓她們兩個一處作伴去。」
說著,起身就走。
玉鳳白著臉顫巍巍叫了一聲:「慕……慕容公子
!你一定要速去速回呀……今夜你能不能別回你們帳篷裡去了?就在我們姑娘房門口守著好不好?」
慕容俊搔了搔頭皮,猶豫著沉吟道:「我倒是沒關係……但是這不合規矩吧?這裡是曾姑娘的內院。閒雜男子怎麼能守在姑娘的臥房門口?只怕是……我……我……」
話未說完,玉鳳已急得跺腳道:「都出這種事了,還什麼內院外院的呢!別那麼迂了行不行?你們不就是來保護姑娘的麼?這個當口姑娘這裡最缺人手了!」
提到阿離,慕容俊立刻斬釘截鐵地昂然道:「好!那我就在這門口守著,姑娘儘管放心休息吧。」
說著。便下意識地向阿離那邊望了一眼。怎奈青雲已把帳子放了下來。看不真切。
慕容俊急忙收回目光。向外大步流星地走去。
玉鳳拿了一盞燈追到門口,要遞給他,一邊有些惴惴地輕聲道:「南邊倒座屋裡黑,慕容公子拿著這個燈……您……您真的……一點都不害怕嗎?」
慕容俊本來想說「這有什麼好怕的?不過兩具死屍而已」,一想又覺得這話實在有些唐突,當下硬生生將後面的話嚥了回去,只微笑道:「沒事,我不怕。」
他掀簾子走了出去,玉鳳忙忙地在後頭追著。急聲叫道:「燈!拿著燈啊!」
慕容俊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沒手拿!我這裡有火摺子,到了倒座房裡再點燈是一樣的」,人就已然推門進了旁邊廂房。
此時正當寅末。正是黎明前最昏黑冷寂的一段辰光。
雨已經停了,半輪月亮鑽出了厚重的雲層,照得偌大的庭院裡影影綽綽,晦暗不明。兩株夾竹桃靜默地立在曲廊盡頭。這時節已掉光了葉子,光禿禿地站著,倒象兩個形銷骨立的怪人藏在黑影裡伺機而動。
忽然一陳冷風颳過來,玉鳳縮了縮脖子,只覺得那風從脖子裡直鑽進去,幾層衣服立刻吹透了,寒意從心裡向外遍體散開,由不得激靈靈打了個冷顫。
與此同時,遠處的樹梢上有兩隻不知名的大鳥忽然「嘎嘎」地叫著,拍著翅膀撲楞楞向著月亮高飛而去
。玉鳳只覺的頭皮發麻,慌手慌腳地轉身就跑回屋裡,過門檻時絆了一下,差點把手裡的燭臺摔脫了手。
青雲輕斥了一聲:「怕什麼,都是自己平日的姐妹……」
「那……那樹上……好象有東西……」玉鳳驚魂未定,還有些口吃。
「有什麼東西?!別自己嚇自己了!姑娘這心裡正不好受呢,你也是大丫頭了,不說勸解安慰,反倒來添亂。」
青雲皺了眉,聲音不高,卻自有一番氣勢。她站起身,從壺裡倒了一碗沏得釅釅的滾茶,遞到玉鳳手上,緩聲道:「喝點熱水壓壓,你先定定神。金環現在沒了,姑娘得倚靠你了!你再也不能象從前一樣諸事不想,只知道胡吃悶睡的了,明不明白?」
「我明白!」,玉鳳被她兩句話說的陡然間豪氣干雲,接了茶,三兩口喝了,點頭道:「青雲姐姐放心,我不會讓姑娘失望的!」
此時阿離面朝裡床,閉著眼睛一直沒說話,似乎已經睡了。屋子裡點著幾隻素燭,燭光搖曳,明滅不定。三個人席地坐著,聽著院子裡呼呼的風聲,一時都沉默下來。
到天明時,幾個人靠著床柱略迷糊了一會,到天大亮時再睜開眼,發現慕容俊已經不見了。
大概忙了一夜未睡,此時見天色大亮,就悄悄回到外面帳篷中補覺去了。
青雲和玉鳳兩個忙走到倒座房那裡一看,見門板已經卸了下來,金環躺在上面;**是吉祥,兩個人並排躺在一起,身上都拿床單兜頭兜腳嚴嚴實實蓋著。地上的碎茶盅已掃了出去,屋裡屋外已收拾得很清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