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俊應聲去了,經過清娘時臉上闆闆的一絲笑容都沒有,正眼也沒向她瞧。倒是清娘依舊面色不改,不慌不忙地向他福了一福,彬彬有禮地叫了一聲「慕容公子。」
倒惹得柳氏又是一聲嘆,皺眉道:「一對比,便顯得我那兒子一副小家子氣了,怎麼見了人都不知道稱呼一聲的!」
葛氏見清娘分明是精心收拾打扮了一番才過來的,又見她裝模作樣的拿喬,雖然心中冷笑,當著人自然也不好說什麼,因瞥了一眼她懷裡的梅瓶,淡淡道:「既這樣,你把瓶子放好就下去吧。你姐妹們都在你三姐那院裡呢,你也過去尋了她們一處玩去吧。」
清娘心中惱恨,臉上卻依舊恭順溫柔地笑應道:「是。」
待她前腳走了出去,花廳上只剩下曾氏,慕容氏兩對夫婦。慕容淵一邊捋著鬍子,一邊便向柳氏使了個眼色。
柳氏會意,點了點頭,便笑著向曾雪槐道:「之前曾大人提的那件事,小婦人夫妻兩個實在是受寵若驚。府上這樣的家世,小姐們又都是這樣的模樣這樣的性情,都是那樣恪盡孝道又恭順有禮的,打著燈籠也沒處找去!如今曾大人竟然願意把小姐下嫁我們家裡,也不知我那傻小子是哪輩子修來的福氣?我們自然是一百個願意的,將來過門以後,斷不會讓姑娘受一丁點委屈,必是象自己的親閨女一樣對待!」
曾雪槐聽了這話,心裡高興,不禁呵呵笑道:「這麼說來,慕容世兄和夫人是同意嘍?只不知剛才我這三個姑娘,夫人是看上了哪一個?」
柳氏從丫頭手裡接了兩盞茶,親自送到曾雪槐和葛氏面前,笑道:「正是這個讓我犯難呢!個個都是打著燈籠也難尋的好人才,我只恨怎麼沒多生出幾個兒子來,好把曾大人的幾位姑娘都娶了家去才好呢!」
曾雪槐聽了這話,心裡越發舒坦,眉眼都笑得彎彎的,連聲道:「慕容夫人真是會說話,哪裡有那麼好,休要謬讚了她們——那依夫人的意思……?」
柳氏便嚮慕容淵望去,見丈夫衝她微微頷了頷首,便知夫妻兩個又想到一起去了,心裡高興,卻又假作十分為難地沉思了半晌,方微笑道:
「既是這樣,不知曾大人可否捨得把六姑娘下嫁到我們家去呢?」
曾雪槐聽了這話,撫著頷下美髯哈哈笑道:「原來是看上我的阿離了?夫人好眼光
!不是我自賣自誇,滿江寧城裡,能比得過我這六丫頭的女兒家們,大概也是屈指可數的!你們娶了家去,算是你們賺到了!」
葛氏原本手心裡捏著一把汗,生怕慕容夫婦看上的是貞娘。雖說慕容俊看著還不錯,可若讓貞娘到那等貧寒人家去受罪,她是決計捨不得的!但如果他們真的看上了,依曾雪槐的性子,她一個婦道人家,自然也攔不下來。因此,正提心吊膽著,忽然聽柳氏說看上了阿離,這才把一顆懸著的心放回了肚子裡。
但同時心裡又有些酸溜溜的不是滋味:憑什麼是阿離,貞娘倒落選了呢?這兩個窮酸,我白白地把女兒叫來給你們相看,你們居然還看不上?你們這兩個要錢沒錢,要權沒權,還在被革職察看中的窮酸,還有什麼資格看不上總督家的千金嫡女呢?!真是笑話!
她心裡又是慶幸,又是不服,臉上的神情極是複雜。當然,有阿離替貞娘下嫁,還是不吃虧的。所以她臉上始終還是保持著一品貴婦該有的風度,將手邊的茶端起來,向柳氏夫婦一舉,笑道:
「這麼說來,我們曾氏和慕容兩家就要結為親家嘍?來來來,我以茶代酒,先敬兩位親家一杯!」
柳氏夫妻也笑嘻嘻地舉起了茶盅。
曾雪槐更是高興,笑著高聲道:「這樣的喜事,以茶代酒象什麼話?來人,替兩位夫人把那杜康也都滿斟上,咱們四個同飲了此杯,就好好商議下定親,過禮的日子是正經。」
說音才落,忽聽那外面窗下傳來一個細細柔柔的聲音:「父親,且先別忙著定下親事,這事不妥,千萬魯莽不得!」
房中幾人聞言俱是一陣驚愕。
魯雪槐已聽出那是清孃的聲音,因皺眉道:「四丫頭還沒走麼?進來說話!」
原來清娘早猜出慕容夫妻兩個今天來赴宴,必是還跟兩府的親事有關。因此她從這房中出去後,哪裡肯就走?因悄悄地伏身在那窗根下面,凝神細細地聽了一回,當聽到柳氏向曾雪槐求娶阿離,而曾雪槐又欣然應允之時,一顆心猶如跌落了萬丈深潭,繼而又象潑翻了一鍋沸油,轟地一下子著了起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