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俊扶著柳氏從暖閣裡出來,復又回到花廳上的時候,見曾雪槐和慕容淵已從園子裡回來了,正坐在那裡談論著朝局;葛氏則在一旁看著丫頭們整整齊齊重新擺上了一桌點心。
「剛聽六丫頭說,慕容夫人睡著了,就沒敢進去打擾,想不到您這麼快就起來了」,葛氏看見柳氏走了出來,連忙笑道:「阿離那丫頭的推拿功夫可還使得?您的腰好些了麼?」
「使得,太使得了!」柳氏由衷而笑:「就算我那幾個親閨女,也沒你家六姑娘這樣的好手法,也沒她這麼細心的!」,繼而又不忘笑著奉迎葛氏兩句:「大家閨秀果然風度性情都是一等一的,還是得說曾夫人教養有方!」
葛氏謙遜而端莊地笑道:「哪裡,慕容夫人過獎了。」
大家說說笑笑著重新入席,慕容俊早就注意到阿離已不在這裡了,大概已經各自回房去了,心裡不免微微有一些失落。
剛一坐好,便聽廊上小丫頭向內稟道:「四姑娘來了!」
隨即,簾子掀開,清娘嫋嫋婷婷地走了進來。
她因為之前被慕容俊推倒在地上,裙子髒了,不得已回去重新換了衣裳才過來的,是以耽擱了不少工夫。
一進門,清娘一雙翦水雙瞳先將席上諸人極快地掃了一遍,眼風有意無意地在慕容俊身上掠過,俏臉上便是嫣然一笑。她倒是從從容容的,好象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慕容俊卻沒料到在此處竟然又能與她相遇,一驚之下,手上的茶盅差點失手滑落到地上。
清娘抿唇一笑,輕移蓮步,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向著慕容夫婦盈盈福下身去,脆生生地說:「侄女清娘,見過伯父伯母。」
葛氏便在一旁皺了眉輕斥了一句:「老早就派人去叫你們姐妹過來給慕容大人和夫人見禮
。貞娘阿離她們都規規矩矩地來行過了禮,已然都各自回房了,你怎麼才過來?這般憊懶。豈不讓人笑話!」
清娘臉上並未因葛氏的斥責而露出半點侷促羞懼之色,仍是從從容容地微微一笑。柔聲道:「母親斥責得是。皆因女兒早起後到園子裡去散步,見那白梅開得正好,想著祖母和母親喜歡,便讓丫頭折了一些,又回去灌水插瓶,又先送到祖母那裡去,又陪祖母說了一回閒話。便把母親派去知會我的人錯過了,故而姍姍來遲。清娘失禮了,還請慕容伯父和伯母不要怪罪。」
說著,便嚮慕容淵夫婦又是盈盈一福。
柳氏連忙離席走過來,將清娘扶了起來,滿口裡笑道:「侄女如此孝心,理應大大地讚賞才是,哪裡還能斥責呢?快過來坐下。」
清娘輕輕地嚮慕容俊瞥了一眼,微笑著垂眸婉拒道:「那位應該是慕容公子吧?令郎既也在席上,如何能有侄女的坐處?夫人無需顧念著我。還請入席。侄女還要將這白梅送去母親房中呢,就不過來了。」
說著,將手中捧著的一隻梅瓶舉起來給柳氏看了看,又盈盈地蹲身福了一福。目不斜視地便要退出去。
柳氏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因笑向葛氏道:「瞧瞧,我在那海疆上住的成了個粗陋老太太了,枉活了四十幾歲,竟還不如一個小姑娘謹慎知禮!」又嘆了一聲,道:「曾夫人出身高貴,世代名門,果然教匯出來的女兒們個個都知書識禮,端莊恭順。剛才的六姑娘如此,現在這位四姑娘仍是如此,怎不叫我這個鄉下婦人汗顏!」
邊說,邊拉著清孃的手,上下左右看著,嘖嘖讚道:「剛才見六姑娘就已生得不俗,現在看見四姑娘更是眼前一亮,怎麼生得倒象那畫上的美人一樣呢?」
清娘只輕笑著說了聲「夫人取笑了」,便把臉一紅,羞答答地低了頭不再言語。
慕容俊一見清娘進來,早已渾身不自在,怒也不是,笑也不是,假裝目中無人更是做不來,早就站了起來,向曾雪槐和葛氏道:「我才剛想起來,大少爺還說讓我去外書房找他說一件什麼事,剛剛我倒忘了,只怕大少爺等得著急,小侄先告個罪,去去就來。」
曾雪槐知道他是因為清娘在場覺得窘迫,找個藉口迴避出去,便笑道:「也好,就讓品南陪著賢侄隨意逛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