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離早知父親的老友,前閩浙水師提督慕容淵夫婦來了,不敢怠慢,連忙起身應了一聲,便將活計收拾了收拾,出門往眾芳閣而來。
到了眾芳閣花廳,見上首坐著一位老者和一位中年婦人,一見自己進來立刻聚精會神地盯著看,心裡倒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因緩步走上前,盈盈行了一個福禮,微笑道:「阿離見過世伯和伯母。」
柳氏連忙拉過阿離到近前,細細端詳了一番,向葛氏笑道:「這孩子生得多清秀!又是開口就叫伯父伯母,聽著真親切!好個可人疼的孩子,快來坐下。」
阿離謝了座,規規矩矩地在下首坐了,這才看見只有貞娘來了,別位姑娘一個都沒到。
按說要見客的話,冰娘頭一個就會先到,現在卻連影子都沒有;再一看越發連嫻娘雅娘也沒沒來;再瞧柳氏時不時就偏過頭來打量自己幾眼,心裡不免有幾分納悶。
慕容淵卻象並沒太注意自己似的,只在那邊和曾雪槐高談闊論;這邊柳氏和葛氏閒話了一會家常,臉上就露出幾分倦色,時不時就在椅上活動一下腰肢。
葛氏關切地問道:「慕容夫人可是累了?不如到裡間榻上去躺一躺吧?」
柳氏一手撐在後腰上揉著,嘆了口氣,笑道:「人老了,越來越不中用,坐一會就腰痠背疼的,讓曾夫人笑話了。」
葛氏低聲道:「還是生你們前頭五位小姐時落下的毛病吧?慕容大人也真是,怎麼不收個房裡人幫你一把?」
柳氏遙遙地向丈夫瞧了一眼,皺眉笑道:「他?他哪裡肯!當牛做馬一輩子,左不過就累死我一個人罷了。」
嘴上雖然抱怨著,口氣裡卻分明有著「甘之如飴」的滿足。葛氏聽著,心裡又有點不是滋味。
柳氏的腰疼病卻似乎很嚴重,她又勉強坐了一會,便有些撐不住了,因不好意思地向葛氏笑道:「在曾夫人面人,我要丟人了,還真是有些坐不住了呢。若是方便,我還真要向夫人告個罪,下去歪一歪……」
葛氏忙笑道:「幾十年的交情了,怎麼倒這麼外道了?在這裡還不是跟在你家裡一樣,想坐就坐,想躺就躺的?哪有那麼些忌諱
!」
邊說,邊站起身,意欲親自引著柳氏到隔壁暖閣裡去歇一歇。
柳氏隨身帶來的小婢不過**歲的樣子,生得黑瘦矮小,見主母要下去歇息,慌忙走上前攙扶。
柳氏坐著的時候不短了,這一起身便覺得腰疼得厲害,幾乎直不起身來。縱是她性情剛硬,咬牙強撐著一邊扶著小婢往裡走,一邊仍然同葛氏談笑風生,腳步也不免有些蹣跚,走了兩步,鼻尖上便沁出了一層細汗。
阿離在旁邊看得真切,眼瞅著那小婢幾乎負荷不住柳氏的重量,小小的身子吃力地向旁邊傾斜著,連忙走過去,輕輕地在另一側扶住了柳氏,微笑道:
「阿離倒是懂得一些推拿的皮毛,伯母若是不嫌棄我手笨,我就去幫伯母揉一揉腰,或許可以使伯母稍減痛楚。」
柳氏聽了這話,便望著阿離溫和地一笑,道:「麻煩六姑娘,那怎麼好意思的?還是不要了吧,我去躺一躺也就好了。」
阿離也笑了:「您是長輩,阿離是晚輩,不過是舉手之勞,伯母不用客氣。」
葛氏在前面引著路,也回頭笑道:「夫人跟一個小孩子家客氣什麼?她既有這個心,就讓她去試試唄!若能有些效果豈不更好?我正不巧要去安排一下筵席,就當讓她代我陪夫人說說話吧。」
柳氏聽了這話便不再推辭,只在阿離手背上拍了拍,笑道:「那……就有勞六姑娘啦。」
走進暖閣,葛氏吩咐丫頭們扶著柳氏在榻上躺好,又陪著說了兩句閒話,便出去了。
柳氏伏在榻上,笑向阿離道:「六姑娘年紀輕輕的,倒會推拿?跟誰學的?」
阿離垂了眼皮微笑道:「也談不上會什麼。只是當初我姨娘生我的時候,因為保養不宜,也落下了腰疼的毛病。我時常幫著她按一按捏一捏,她便覺得痛楚稍減。今天看見伯母也有這樣的病症,不由得就想起了我姨娘那時候。」
一邊說,一邊向火盆上烘熱了手,走到榻前向柳氏笑道:「那我就開始啦?」(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