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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離的腦袋裡轟然巨響,冷汗從渾身每一個毛孔中涔涔地湧了出來。一時間太多的念頭從腦海中呼嘯而過,如一道道閃電劃破夜空。不管哪種念頭是真的,都足以使整個曾家頃刻間遭到滅門之禍吧?!
她的喉嚨裡象有一團火在熊熊燃燒著,焦渴難當;甚至連腿都有些微微顫抖,頭腦中一片轟鳴。
這件事情太大了,大到她完全無法判斷其輕重深淺,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只剩下驚愕和茫然。
她看見代媽媽跪在曾雪槐的背後,小心翼翼地匍匐上前,在曾雪槐面前說了幾句什麼,象在勸慰又象提醒。曾雪槐方漸漸收了淚,站起身來,從懷中掏出鑰匙開了鐵柵上的鎖,提著食盒便要走進去。
代媽媽在後面驚聲道:「老爺不可!老皇……老爺子他會打人的……」
曾雪槐回頭看著代媽媽,苦笑一聲:「七十歲的老人家,便是打了,又能如何?」說著,便邁步走了進去。
但這一次,那老者卻並沒有動,只是在牆角縮成一團,驚恐地看著曾雪槐,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不知在說什麼。
曾雪槐從食盒裡將酒菜一樣一樣拿出來,放在老者面前的小几上,柔聲道:「今天是上元節,我特意讓人做了幾樣您最愛吃的菜,還是京裡御膳房的手藝,您嚐嚐……」
那老者渾濁的目光中充滿了仇恨和恐懼,死死地瞪著曾雪槐,嘴裡喃喃地罵道:「逆賊,逆賊……朕要將你凌遲,五馬分屍……」
代媽媽忽然情緒激動地一步跨進鐵柵欄內,哭道:「我們老太爺是逆賊?那您是什麼?無道昏君?!若非您終日聲色犬馬,不理朝政,好端端的大鄭朝如何會改名換姓?!當日朝廷風雨飄搖,除了我們曾家的兒郎還在為您疆場廝殺,拼力為您那半壁江山賣命,您倒是說說,還有誰?我曾家卻又得到了些什麼?!城破之日,為了把您救出來,我們老太爺賠上了自己一個親生兒子的性命!眼睜睜瞅著自己的大兒子懷裡抱著玉璽跳進火海中,那是什麼滋味?!若非這樣,您以為您能逃得出命來麼……」
「住口!你怎麼敢說出這樣的話來?!還不快跪下!」曾雪槐厲聲喝了一句,卻又掩面泣道:「降了就是降了,逆臣終究是逆臣,這是永遠都改不了的……」
代媽媽也哭了,卻是倔強地不肯再跪,接著兩把擦乾淚痕,向曾雪槐道:「老爺,該盡的心意也盡到了
。老太太那裡還等著您開筵呢,咱們也該走了。」
曾雪槐用袍袖擦了擦眼睛,默默地點了點頭,又轉頭向那老者道:「您用飯吧,罪臣告退了」,他伏地向老者三叩首後,站起身,卻並不立刻就走,神色間有些猶豫不決的樣子,喃喃道:「其實,今天還有一件事,也不知道您聽見了會不會高興……」
他的眼神遲疑而糾結,欲說還休,低頭想了半晌,終於還是嘆了口氣,搖頭道:「您一定不會高興,算了,還是不說了。」
代媽媽在旁邊催促道:「老爺,真的該走了。」
曾雪槐又默然了片刻,終於默默無言地轉過了身子。
那老者死死地地瞪著他,嘴裡只是一味咬牙切齒地罵道:「凌遲……亂臣賊子……凌遲……」
曾雪槐和代媽媽一聲不吭地順著長長的走道向外走,阿離猛然驚醒過來,踮著腳尖飛快地閃身出了屋子,又躲在門口,小心翼翼地透過門縫向里望著。
曾雪槐從那密室的小門裡彎著腰走了出來,臉上淚痕猶在。代媽媽一邊輕聲安慰著他,一邊將堂屋桌上的那隻玄鐵燭臺只用力一擰,牆上那道暗門便緩緩地閉合了。
阿離暗暗驚心,心中七上八下地跳著,慌忙返身出了院門,躲在暗處,眼瞅著代媽媽兩個走了出來,鎖好門窗,一徑出了大門向園外去了,這才定了定神,長長吸了口氣,慢慢向芝蘭館走來。
直到走進芝蘭館,阿離那種慌亂的心情仍然沒有平復。她低著頭剛進了芝蘭館,便見金環和玉鳳捧著衣包直奔了過來,連聲道:「姑娘倒是去哪兒了,去了這麼久?我們都在這裡等得急死了。」
嫻娘幾個留下看家的丫頭也走過來笑道:「是啊,郡主已經先往老太太那裡去了,六姑娘白來一趟。只怕前邊已經開席了,六姑娘快些過去吧。」
阿離笑道:「原等她們回去給我拿衣裳,順道在園子裡走了走而已……既然八妹已經過去了,我們也就走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