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離輕聲道:「是曾家一位姨奶奶
。偶然到咱們莊上閒住散悶的時候,我們有幸跟她住了鄰居,是她指點我們的……可惜,這位姨奶奶現在不在了。」
那幾個人不過是最低等的佃戶,或者世代務家的家生奴才,自然不知曉這些事,還只顧亂七八糟問些別的問題。
而羅永卻已是如遭電擊,身子猛地抖了一下,抬起頭難以置信地望著阿離,臉色煞白,喃喃道:「你剛說什麼……那姨奶奶已經不在了?!」
「是的,已經沒了半年多了。」阿離的臉上也帶出了一絲慘然。
「沒了……」羅永茫然地重複著這兩個字,呆愣愣地望著手裡的柳條筐,一時間彷彿魂遊天外。
過了良久,方抬頭望著阿離,機械地問:「你跟那姨奶奶住過鄰居?她指點你們去投靠曾府裡的誰?」
阿離也同樣抬眸看她:「讓我們去投奔曾府針線房的羅管事。」
「羅纖雲?!」他衝口而出,聲音裡也禁不住有一絲顫抖。
「是,大叔也認識那位羅管事麼?」阿離平靜地問道。
那瘦高個兒忙搶著笑道:「小妹子,你找他問曾府裡的事,可是找對了人啦!這一位,原先就是曾府的大管家呢,可惜手腳不乾淨,在帳目上動手腳,坑了東家太多的銀子,所以被打發到咱們這種地來啦!」
羅永彷彿根本沒聽見他的話,只一味地在那裡呆呆地坐著。
阿離向前又挪動了一步,低低地說道:「原來您就是羅大管家?聽那位姨奶奶提起過您。」
羅永臉上並沒有意外,只是神情變得有幾分黯然,長長地嘆了口氣。
阿離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他的眼神中有深深的惆悵,或者說是一種傷感和同情,但絕對不是那種有愛戀之情的男女間聽到對方已去世時的那種悲痛!
阿離沒有經歷過男女情愛,但是惆悵和悲痛,她當然也能分得清楚
。
心裡立刻有了初步判斷,阿離使眼色給金環和玉鳳,示意她們去和另外那幾個佃戶攀談,引開他們的注意力,自己則又向前邁了一小步,和羅永便只有咫尺之隔了。
阿離眼觀鼻,鼻觀口,輕聲說:「其實那四姨奶奶是被大太太打發到莊子上禁足了,我們大家夥兒都知道。可誰也沒想到,姨奶奶那麼好的一個人,卻那麼可憐!她去世的時候,莊子上的嬸子大娘幫著擦洗裝殮,發現姨奶奶身上密密麻麻一層傷疤,全是鞭痕,還有燙傷!看著人心裡真是心疼啊……我們就猜測,莫不是曾家的當家大太太容不得她,當初使盡法子虐待了她,然後又隨便撿個什麼理由,把她攆到鄉下去了?」
羅永牙齒緊緊咬著嘴唇,那隻大手狠狠攥成了拳頭,雖然仍是一言不發,臉色卻愈發變得冰冷,兩簇怒火在眼中一閃而過。
阿離心中越發有了底,因向他福了一福,微笑道:「哎呀,怎麼羅嗦了這麼多有的沒的?倒耽誤了大叔幹活了。我們現在到前頭院子裡討碗水喝,就好趕路了。大叔若有什麼親戚在城裡要託我帶句口信的,我倒可以幫幫忙。」
羅永遲疑地說:「纖……那羅管事……」
「大叔是有話要帶給羅管事麼?」阿離立刻追問了一句。
羅永快速地眨了幾下眼睛,眼睛裡那兩簇火焰卻又漸漸熄滅了。終於,他冷淡地說了句「沒有」,便復又低下頭去編他的筐了。
阿離便不再說話,只衝他施了一禮,便招呼金環和玉鳳掉頭就走。
此時,阿離的心中既欣慰又氣憤。
四姨娘渾身肌膚勝雪,哪裡來得密密麻麻的鞭痕?!她故意這樣說,那羅永卻沒有一丁點吃驚異樣的表情,說明他根本就沒有見過四姨娘的身體!既然是有姦情暗中私通,這怎麼可能?!
阿離在心中向孃親真誠地說了無數遍「對不起」,為了澄清事實,她不得不在言語間冒犯了孃親……
這個羅永,還有羅纖雲,到底是敵是友還不清楚,但她已經想到了一個法子在父親和所有人面前證明孃親的清白了!但如何揪出那個在幕後誣陷孃親的壞蛋,她還要仔細想一想……(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