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阿離渾身發軟,喉嚨裡乾渴得象著了火,連著又打了幾個噴嚏,頓時鼻涕眼淚全下來了。
金環慌忙拿來一沓細紙,替阿離擦拭著,一邊輕聲道:「姑娘失了元氣,不宜再累著了,您閉上眼睛睡一會吧
。或者……有剛熬好的雞粥,我服侍您吃幾口?」
阿離無力地搖了搖頭,只衝金環虛弱地笑了笑,道:「你去倒碗茶來我喝,渴死了……」
金環連忙起身去倒茶,阿離疲憊地合上了眼睛。
接著便聽見有細碎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接著便是金環恭敬含笑道:「八小姐?您來啦!我們姑娘剛還問起您呢。」
阿離心裡似有一根小刺微微地在那裡紮了一下,並不疼,只是有些說不出的滋味。
她睜開眼,見嫻娘手裡捧著一大碗薑湯,已經走到了近前。
她的衣服顯然已經換過了,上下簇新,衣料華美——織造家向來不會缺了華衣美服;頭上明晃晃插著一隻金步搖,上面並排飾著幾顆明珠,走起路來熠熠生輝,整個人都被襯得明豔照人。
阿離認得這隻步搖,幾個時辰前還戴在趙王妃頭上的。
「八妹妹一向穿得樸素,今天這樣一打扮倒讓人眼前一亮,當真是好看呢」,阿離躺在枕上,眼睛望著嫻娘,吃力地微笑道,還是如往日一般溫柔恬淡,並不見一絲勉強。
嫻娘臉上一紅,伸手便將那支步搖拔了下來,囁嚅道:「這是……王妃賞下來的。這種鑲著東珠的頭面首飾按制是不該我們戴的,只是王妃說我戴上好看,就隨手給了我。其實也戴不出去,給了我也是浪費……」說到後面,聲音已低到聽不真切了。
「如果是郡主,縣主身份,戴這樣的首飾也就不算逾越了」,阿離展顏一笑,吃力地叫金環:「扶我起來,我想坐一會。」
嫻娘連忙將手中的薑湯放到桌上,急步上前,將一個軟枕墊到阿離腰下,和金環兩個合力扶她半坐半靠在了床頭,嘴裡有些慌亂地低聲道:「六姐都知道了?六姐現在虛弱著呢,最好還是不要坐起來吧……?」
「不礙的,已經覺得好多了」,阿離喘息著靠在引枕上,指著桌上的那碗熱氣騰騰的薑湯,微笑道:「那是薑湯?端來我喝,發一身汗才好。」
嫻娘連忙過去,兩手將那碗薑湯捧了過來,自己屈一膝坐在床沿上,一手拿小銀勺子舀了一勺便要餵給阿離
。
「叫金環服侍著就行了,怎麼敢勞動八妹妹」,阿離雖然這麼說著,卻也沒有拒絕,就著嫻娘手裡喝了幾口,索性自己端過碗來,一口氣將薑湯喝得見了碗底。
「好痛快!」她用手背抹了抹額頭上滲出的一層熱汗,笑道:「身上爽快了好多」,她扭頭望向金環,道:「身上一爽快,倒覺出有些餓來了,你剛說有才熬好的雞粥?盛一碗來我吃。」
金環見阿離竟然有胃口吃飯,眼見得是要好了,這一喜非同小可,連忙笑道:「是!王妃命小廚房裡精心熬的粥,現在還在那火上溫著呢。八小姐陪姑娘坐坐,我這就去盛粥來!」
金環才一齣門,嫻娘立刻便在阿離床前屈膝跪了,羞愧難言地抽泣道:「六姐!我對不起你!我……我在王妃面前扯謊了……」
阿離溫和地摸了摸她的頭髮,柔聲笑道:「沒關係,我一直拿你當親妹妹看,又怎麼會怪你?你一直以來的心思我都知道。想要出人頭地原也沒什麼錯處,何況我這條命還是你救的。若不是你去喊人,我早葬身那池子裡了……」
嫻娘原本滿心羞愧惶恐,本來想著阿離聽見她冒名頂替,定會痛罵她一頓,說不定還會當眾揭發她。沒想到阿離非但沒有發脾氣,反而還柔聲細語地安慰她,這令嫻娘越發覺得羞愧難言,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才好。當下連頭也抬不起來,只撲在阿離懷裡嚎啕痛哭道:
「我當時真是鬼迷了心竅了,只想著能在王妃面前邀功請賞,我……我實在是……這些年憋屈得夠了……六姐我對不起你,我該死!」
阿離用手指溫柔地梳理著嫻孃的頭髮,低聲道:「快別哭了,小心被人聽到……你生下來就沒了親孃,論起來比我還可憐。雖說有個五姨娘,也未必照拂得過來,一切都得靠自己,姐姐也希望你有個好前程!如今有這個機會,不是很好嗎?姐姐不會怪你的,你也不用覺得不安心。況且,我剛才不是說了嗎?若沒有你,我這條命都沒了,還談什麼義不義女的呢。來,快擦乾眼淚,一會讓丫頭們看見就不好了……」
阿離一邊說,一邊將床頭搭著的一幅帕子拿了下來,親自為嫻娘擦拭臉上的淚痕。嫻娘此時已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把臉埋在阿離的掌心中,哭得哽咽難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