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興媳婦藉口「找金環姑娘說句話」,特意向王媽媽討了這個往望月軒送飯的差使。有人跑腿,大廚房裡的粗使婆子們自然樂得歇歇腳。
她心裡想著那五十兩銀子,簡直從心裡直樂出來,腳下生風,飄飄然就到了望月軒。
次間地上擺著一張大大的條案,上面攤開著一匹大紅寧綢的料子,阿離正伏在上面聚精會神地畫著粉線,前後身的輪廓已經畫出來了,是一件嬰兒的小襖。
玉鳳站在一旁,正從線軸裡將一根棉線拈了出來,在那裡穿針;吉祥和如意兩個小丫頭蹲在地下火盆前燒著烙鐵,預備一會熨衣料;金環則搬了小凳子坐在一旁,繼續納著她的鞋底子。
屋子裡一片安寧詳和的氣氛。
「姑娘這是在給三少爺做衣裳吧?」李興媳婦進門先向阿離行了禮,將食盒放在外間桌上,一邊伸著頭看案上的衣料,一邊笑吟吟地說道。
阿離從衣料裡抬起頭,笑著「咦?」了一聲,道:「嫂子怎麼幹起這跑腿的活來了?」邊說,邊將手裡的粉餅塊放下,命吉祥去打水洗手。
「反正順路,我就替廚房的老媽媽跑個腿,也沒什麼」,李興媳婦含糊應了一聲,站在那裡笑著,眼巴巴瞅著阿離。
阿離自然明白她的心思,笑著對丫頭們道:「我這裡不用伺候,你們全都下去吃飯吧」。
金環等人應了,收拾好東西全都退了出去。
阿離指了指地下的一張椅子,道:「李嫂子。坐。」
李興媳婦見阿離從從容容地竟象要跟她長談的樣子,心中倒有兩分忐忑。連忙謝了座,挨著椅子邊坐了下來,方清了清嗓子,侷促地低笑道:「姑娘,那銀子……」
「銀子,一會就拿給嫂子」,阿離微笑著打斷了她的話,起身從那壺中親自斟了一盅茶放到了李興媳婦面前,溫聲道:「反正廚房裡這時辰已經差不多了
。沒有活計再派給嫂子了吧?正好能跟嫂子多聊兩句。」
李興媳婦連忙不安地站了起來,道:「姑娘有什麼事儘管咐咐就是。奴婢們哪敢跟姑娘同桌飲茶呢?」
「不妨事」,阿離說著,就在她對面坐了下來,若無其事地笑道:「我記得我進府第一天,被閻媽媽領著進了二門,正好碰上李嫂子好象犯了什麼錯,被大廚房裡的總管王媽媽發落……那天李嫂子到底是犯了什麼錯啊?」
李興媳婦忽聽阿離沒頭沒腦地問了這麼一句,有些愕然;細一回想當天的情景。臉上就變了顏色。支吾道:「也沒什麼,就是奴婢天生的碎嘴子,那天廚房裡正在忙著。奴婢偏生話多,跟人聊天聊得忘了幹活……」
「聊什麼聊得連幹活都忘了呢?」阿離繼續問道。
「也……沒什麼,奴婢都忘了。」
「不是吧?我彷彿記得是在聊四姨娘?」阿離陡然臉色一變,定定地看住她,唇邊笑容盡斂。「嫂子知道些什麼?不妨跟我詳細說說。」
「奴婢……奴婢什麼都不知道……」李興媳婦慌得連忙站了起來,「都是聽以前廚房一個老婆子在那裡胡說八道的,奴婢可是一個字都沒說過!那老婆子後來被王媽媽打發了……」
阿離一言不發地看著她,直看得她心裡發毛,不自覺就低下頭去。
「我已經問過了,你這瓶什麼米殼混進菜裡,時間長了,會讓吃的人頭暈耳鳴,精神不濟,漸漸地百病纏身,形銷骨立……」阿離從袖中將那粗瓷小瓶拿出來,重重地放在李興媳婦面前,淡淡道:「我若把這件事回稟了太太,你說她會怎麼處置你?」
李興媳婦大吃一驚,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慌亂得撲通一聲就跪在地上,哀哀地懇求道:「怎麼會這樣?!奴婢的確是不知道啊!求求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