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娟秀的筆跡再熟悉不過,一如十年前。
曾雪槐看到這八個字的時候,猛然覺得渾身血液轟地一下子直衝頭頂,整個人就僵在了那裡。
這是她在為自己辨解麼?可是十年前的那個雨夜,任憑他吼,他罵,甚至刀架在了脖子上,她也只悽然笑道「要打要殺憑爺處置」,便再不吭一聲。那明明是預設了和羅永的姦情!況且她赤身**被從羅永的**拎起來的時候,葛氏,幾位姨娘,還有幾個有頭臉的管家娘子都是親眼所見,並沒有人誣陷她。
為什麼十年都在莊子上悄無聲息地過去了,直到臨死之前才為自己喊冤?!
清白身來,清白身去……曾雪槐漸漸覺得心浮氣躁,虛火上升,兩條腿軟得象踩在了棉花上。
正因為這一生中,他從來沒對第二個女人動過心,所以才會恨得那樣深,痛得那樣切!
可是潛意識裡,他又一萬個願意相信她,只要她肯找一個稍微說得過去的理由就好……
他顫抖著手指急切地翻到第二頁信紙,一看之下,臉上卻立刻現出一片迷茫和驚愕之色。
那只是一張平整的白紙而已,空白的,半個字也沒有。
曾雪槐將那張紙對著燈翻來覆去細細察看了無數遍,最終還是一無所獲。
為什麼只是一張沒有字的紙……他跌坐在椅上喃喃自語。嘴唇早已失去了血色,機械地翕動著,又拿起第一張紙一遍又一遍低聲細讀著那八個字,魔怔了一般。
阿離悄悄站在旁邊,早已紅了眼圈。
「女兒自回府以來,也聽了許多風言風語,說姨娘做了對不住父親的事,女兒是一個字都不信的
!姨娘是什麼樣的人,父親應該比女兒更清楚,也許這裡頭有什麼誤會?如今看了姨娘的親筆信,父親可該放心了吧?」阿離仰頭望著父親,語調是歡欣的,聲音是哽咽的。
曾雪槐低頭望著阿離清麗的小臉,純淨清澈的眸子,無言以對,苦澀難言。
他太想相信四姨娘的清白了,可僅憑這幾個字,能麼?面對阿離充滿渴望和希冀的眼神,只覺得心亂如麻。她太小了,不懂得男女情事,完全無從解釋。
他的沉默讓阿離的眼神漸漸黯淡了下去。她輕輕摩挲著那張無字的白紙,其實心中同樣迷茫而困惑。簡直有些埋怨四姨娘為什麼不多解釋一番了,難道是怕自己一個女孩子家,萬一忍不住偷看了那些隱秘之事實在不妥麼?
可是她依舊執著地喃喃道:「我想,姨娘的意思應該還是讓父親相信她的清白。這張沒有字的紙就代表白璧無瑕……」
曾雪槐怔了怔,無聲地苦笑了一下。
前面那「清白身來,清白身去」這八個字已經力透紙背,還有必要再拿一張白紙再次說明麼?莊子上的日子是何等的艱辛,恐怕四姨娘尋這兩張信紙和筆墨漿糊都很不容易,卻為何要平白地浪費這麼一張寶貴的白紙呢?百思不得其解。
曾雪槐呆呆地坐著,阿離也已意識到她的猜測也許有誤,可看到父親那呆滯不動的眼神,分明是半信半疑。她頓時氣血上湧,從心裡直熱了出來,衝口而出道:「父親的小字可是叫犬奴麼?」
曾雪槐如遭電擊,愕然抬頭看她,這一聲「犬奴」象燒紅的烙鐵將他的心燙得猛然哆嗦了一下。那是他和四姨娘在閨房中兩情繾綣之時,四姨娘對他的呢稱,並沒有第三個人知道。他已經有十年沒聽過這樣親切的稱呼了……
「你怎麼會知道……?!」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卻見阿離小臉漲得通紅,卻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我聽見姨娘叫過這名字三次!一次是她夢中,一次是她染了風寒,發著高燒的時候;還有一次,就是臨去世時……」阿離的眼淚直掉了下來,哽咽道:「女兒無能,實在沒法子替姨娘證明她的清白。可她一直到去世,都對父親這樣念念不忘!父親以為,她可能會對您有異心麼?!」